鹿如坐起来,下床。
这是老式木板床,床下有条三五厘米的缝隙,人肯定是进不去的,但鬼嘛,就说不清楚了。
秦燃跟着坐起来,看着鹿如点亮手机摄像灯,趴到地上,往床下缝隙瞧。
换作是江慧颖和秦安悦,半夜三更听到床下有敲击声,肯定吓得第一时间退房。
而她却是大着胆子,直接趴下去看。
床下黑黢黢的,手机灯光穿透力不强,但床窄,足够照亮到对面床底缝隙处。
灯光所照之处,除了厚厚的灰尘,就是悬在空气里还未落下的粉尘。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鹿如撑起身体,半蹲着,回头对秦燃说,“把你的眼镜借我用用。”
虽然可能性很低,锁脉阵的阵眼若是真有足够重的煞气,遮掩了阴阳眼也不是没可能。
她戴上眼镜再次趴下去,就着手机灯看了好几遍,确实什么都没有。
鹿如把眼镜放到床头柜上,躺回床上,嘟囔,“幻觉吗?”
“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她问。
秦燃:“嗯,类似敲门声。”
房间安静下来,不多久,叩击床板的声音再次传来。
鹿如本不想理它,可那声音就在耳边,吵得她刚有的睡意一下没了。
“叩,叩,叩,叩。”
她在床上翻来滚去,索性手扒着边沿,倒栽去床下,透着缝隙往床底瞧。
又是什么都没有。
气笑。
鹿如:“我就说一遍,别听得见装听不见。再吵我睡觉,把房子拆了,我也要把你找出来撕烂!”
秦燃:“……”
终于安静了。
鹿如满意闭眼,裹住被子,就着床边睡去。
胳膊压得有些麻了,她动了动,伸展手臂,手掌落到了床沿外。
阴凉的风混在空调吹出来的暖气里,缓缓攀上垂在那里的手指。
一只惨白的胳膊从床底伸出来,贴着床边向上,拂过鹿如的手,在她的皮肤上来回游走。
凉意扫得鹿如皱起眉头,轻哼一下,将手缩回去。
那只鬼手失去目标,转而摸向床脚,那里鹿如的膝盖弯曲着,伸到床沿外边。
温暖的被窝里灌入一丝冷气,带着玩味的冰凉触感顺着膝盖打圈,浸入骨髓,刺得她小腿骨头冷得生疼。
“叩、叩、叩、叩。”
缓慢有节奏的敲击声自背后响起,鹿如被扰得心烦,眉头皱得更深了。
睡得迷迷糊糊,提不起力气,见声音落下又归于安静,便也就这样。
实在不想动弹。
可没过多久,那敲击声再起,这次伴随着指甲抓挠床板的声音,吱吱咯咯,刺耳难听,听得她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
“啧。”
鹿如疲惫地掀起眼皮,想要一鼓作气把那只讨厌的野鬼捏爆再回来继续睡,却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
身体僵硬无比,犹如铁棍木头。
鹿如拿出吃奶的劲儿扭动脖子,导致后颈的肌肉扯得酸疼,有种拉伤了的感觉。
然而即使这样也无法解除被牢牢禁锢的状态,一如植物人般,意识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
这在平时有两种情况,一是过于疲惫导致的睡眠综合症,是一种有严肃医疗证据的病症。
遇上后无需害怕,放松身体,让神经系统慢慢恢复就好。
另一种便是鬼压床。
鹿如倒是希望是前者,可膝盖那里断断续续传来的阴冷,时刻不停的强调鬼的存在。
身后床板下指甲刮蹭的声音,和那叩击声开始游走,听音调,像是那东西就快要从背后床板那里爬出来了。
床下、床头,只要有缝隙的地方,都有它出现的可能。
窸窸窣窣,好像有虫子先它一步爬出来,往她身上蹿。
鹿如甚至能想象到,一张死白的脸,顶着凌乱的头发,张开血盆大口朝她脖子咬来的画面。
活久见,也是遇上有胆子敢压她床板的鬼了。
哪怕灵力被封,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鹿如用尽全力弯动僵硬的手指,让拇指掐住左手无名指根,仅仅这么简单的动作,却也累得她出了一层汗。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她的身体逐渐感觉到回归的力量。
就在即将冲破桎梏瞬间,一道沉重的枷锁突然降下,再度把她压制回动弹不得的状态。
鹿如:“……”好,很好,这样玩是吧。
以眼下的姿势,视野被床头柜挡住大半,但也隐约能看到秦燃陷入熟睡的身影。
他呼吸平缓冗长,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叩、叩、叩、叩。”
这一次响起的敲击声不是来自身下的床板,而是房间大门。
房门在另一边,鹿如看不到,不过她能看到房间那扇唯一的窗户。
窗帘后面印出淡淡黑影,是一颗脑袋,脑袋下没有身体,仅仅一根像是被无限拉长的脖子,扭扭晃晃贴在外面玻璃上。
这里是三楼,意味着那东西悬浮在窗外,脑袋一下一下撞向窗户玻璃:
“咚、咚、咚、咚。”
灵力被封,身体被恶意禁锢,此时的她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纵使见过无数恶鬼,也不免升起几分心慌。
敲门声和窗户玻璃的撞头声像两道催命符,不急不缓,震动她的心弦,拉扯她紧绷的神经。
只要不主动开窗开门,野鬼便无法轻易进来。
也就是说,不管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要鹿如一直待在床上,它最多只能制造噪音,扰人清梦。
除此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鬼压床压的是同类进屋的机会。
鹿如冷冷盯着床边,她有护身符,只要那床下鬼敢动她,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现在她倒是希望这鬼能力强点,强到能挡过一次符纸的能力,再把她的魂魄扯出来最好。
听久了各种声音反倒习惯了,就是那抓挠声烦了点,要不她能就这么睡着。
有那么一瞬间,鹿如是真羡慕秦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