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不知道她说的失败是什么，他想可能是她要做一件事没有成功，或者想得到什么东西没有得到，但那无非都只是因为她的弱小。

足够强大的王，能够理所当然的得到一切，就像即将占领中庭的他。

在思考时，他耳边又传来一道叹息。

这次他听得分明，不是风声，而是如风一样的叹息，但紧接着的下一句，又让他觉得自己或许就是幻听。

“我拯救了这个世界四次。”她轻声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幸好现在还有点时间，就当一个童话来听听吧。”

“有一个很普通的人类少女，在她刚过完二十岁生日时，被召唤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正在逐步走向毁灭，百年之内必将消失，于是这个少女被选定为了……救世主。”

好老套的故事，现在仙宫的童话书都不会写这种落后的版本……洛基很是尖锐地想着。

“可惜的是，这个人类少女只是比普通人更聪明一点，她既不会飞，也不会施展魔法，更别说拯救世界。”

什么都不会的救世主？

嗤，这算什么救世主？还不如街边跪着乞讨的乞丐，哦，或许她诚心念叨神的名讳，能在梦中梦见自己拯救了世界呢？

“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少女，还有着满腔热血与正义，于是她靠着这些勇气，懵懵懂懂的向前，像那些童话中的勇士，顽强地举起剑。”

可惜她既不是真正的救世主，也不是故事中的勇士，像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在童话故事中甚至都不配拥有一个名讳，凭着一腔热血送死罢了。

“同伴的尸骨垒起向前的路，血肉在河中绽开死亡之花，就连口中的糖，都只剩下让人作呕的血腥，等少女孤身走到绝望的尽头……”

金色发丝拂过脸庞，“夏弥拉”轻轻闭上眼，又平静睁开。

“她见证了世界的第一次毁灭。”

似乎又卷起了一阵风，一阵刺骨的寒风，半米高的草被吹得飒飒作响，海面掀起了更多的波澜，像是有一只眼睛，幽暗地注视着少女的绝望。

“夏弥拉”在风中继续开口了。

“少女随着世界的毁灭死去，然而等她再睁眼时，她回到了故事的起点，又一次开始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旅行，这一次，她拯救了所有能拯救的同伴，聚集了所有能聚集的力量。”

“同时少女也发现，她虽然没有神明般的力量，但她拥有不死的诅咒，这一次，她比上次更加强大，她凭借这份强大，同时借助他人的力量，本以为有机会扭转最后的结局。”

“然而当尸骨堆积成山，血落成雨的时候，她看着成为废墟的战场，再次绝望的等待最后的毁灭……这是第二次。”

这或许本该就是很长很长的故事，而故事中那个作为救世主，不断拯救同一个世界的少女，眼下却用置之度外的态度，简短的描述那些经历。

洛基无法理解，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人会做出如此蠢的行为。

反复拯救一个注定要毁灭的世界？为什么？那个叫她做救世主的人没有给她许诺任何利益，失败了就要再次重来，而成功也一无所获。

或许夏弥拉在失败中反复经历多次，最后才有那么一次成功……应该是成功了吧？

洛基想到庄园里他看到的夏弥拉，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而第三次，这个少女摒弃了所有，独自一人踏上了拯救世界的道路，但不出意外，她最后也与这个世界……一同走向了毁灭的共舞。”

“夏弥拉”继续说着。

“而现在是第四次。”说到这里的时候，洛基似乎在静默的风声里，听见了一声轻笑，“第四次，这个少女什么都没有做。”

“她是置之度外的旁观者，但她发现，这是世界毁灭得最晚的一次。”

也就是说，她先前三次的救世行为，反而都在加速这个世界的毁灭。

那救世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洛基头一次有一点可怜一个人，更觉得她可笑——瞧啊，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乞丐，失去一切还要继续奉献自己，不是蠢货还是什么？

简直就是蠢得——

“……蠢的无可救药。”

洛基一愣，下意识以为自己内心的想法被看透了，但回神看向“夏弥拉”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那片灰色的海，依旧在自言自语。

“既然救世主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既然这个世界注定走向毁灭……”

风似乎渐渐停歇了，而连这微弱的风声都消失后，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草平静地站着，海面映着毫无波澜的天空，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咔嚓”一声，像是镜子裂开的巨大声响。

洛基被这一声吓得迅速探头，耳朵和尾巴都竖了起来，缩成一根针的猫瞳看向声音来源，随后看到了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头顶传来冰冷的触感，动作依旧轻柔舒适，像是在安抚他，洛基知道那是“夏弥拉”的手，但这次他没有警惕地避开。

因为他听到了“夏弥拉”刚才未说完的话。

“……那为什么这份‘毁灭’，不能是由我带来的？”

翠绿色的猫瞳微微放大，但洛基来不及思考其他，更多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耳边接连响起，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开始猛然下坠。

晦暗的光从眼前逐渐消失，最终不只是眼前，他的意识也一同陷入焦灼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