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瞬间的诧异过后,夏弥拉眼里却流露出很浅的笑意,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她任由洛基很重地撕咬,几乎是纵容着他,然后感受着唇间逐渐蔓延开来的血腥。
她知道洛基不只是因为她刚才划分界限的那句话才这么做,更多的大概是一种报复——报复她当初在纽约毫无征兆的就亲吻他,哪怕原由是为了救他。
他是阿斯加德的王子,是那么傲气的一个人,怎么会容忍她这种冒犯呢,只是一直以来,他的傲气让他把因为冒犯而产生的不悦,都藏得很好。
而他又是那样的聪慧又敏锐,怎么会放弃一颗自己送上门来的棋子呢?
哪怕这个棋子并不归他掌控,甚至有可能将他吞噬。
他但也早就看到了夏弥拉身上的虚伪,看透了她内心深处的孤独,所以和能给他带来的利益相比,那些不稳定的风险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交换的吻并不代表爱,因为他们一个人觉得这种情感愚蠢,一个人觉得自己早就不曾拥有这种情感,两颗对“爱”一无所知的心碰撞,总不能诞生莫须有的东西来。
夏弥拉觉得,他们之间有过的吻,只能算得上是一种承认和交换。
“那现在呢?现在还是互不相欠?”洛基松开她,话中带着点不甘又仿佛质问般的语气,也极其肯定,知道她不会拒绝自己。
两双有些相似的绿色瞳孔对视着,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大概是呼吸吧,毕竟心跳不能如此清晰,如此震耳欲聋。
夏弥拉眨了眨眼,尽力忽视这搅动她情绪的声音,装作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好吧,我现在欠你一次……但哪有这么赖皮提前支付报酬的。”
后面的话她嘀咕着,但由于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洛基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抬手,故意用力擦了一下夏弥拉嘴角的血,脸上带着点理所当然地清浅笑意。
“这不是你默许的吗?”
是的,夏弥拉让弗丽嘉把心灵权杖交还给他,给予了他利用心灵权杖的力量逃离阿斯加德这个选择,赋予他自由。
她默许了在他在中庭对她的窥探,默许了刚才那个吻,默许他对她的利用,就像是一种……纵容,而且似乎半点不怕他可能的背叛。
“嗯哼。”夏弥拉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舔了下唇角,感觉到嘴唇上的伤口,她眯起眼来,“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洛基?”
没有等洛基回答,夏弥拉靠在墙上,自顾自接了下去:“我不能为了帮你得到王位而杀了奥丁,不能为了让你感到尊敬而崇拜你,也不会为你俯首称臣……你要想好怎么利用我才行啊。”
“我想要东西我会自己得到。”洛基笑了笑,但这个笑容中没有半点温情,和他本身一样让人感到虚伪,“而在那之前,我们都是最合适的。”
夏弥拉脸上的笑意因为这话变淡了点,她看着洛基,凝视着那双生机昂扬又带着狡黠地绿色眼眸,凝视自己在那双眼中透彻的身影,像是在照镜子。
【我一定会成功拯救这个世界】
她曾经也信誓旦旦地说过这种话,觉得自己不会失败。
【别做虚假的妄梦了,夏弥拉,睁开眼,直视他们的死亡吧,毕竟……他们为你而死,为世界而死】
多卡虚戏谑地声音在记忆中徘徊,如此清晰,将她的希望一点点打破,只余下现实。
梦中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的,只有当整个梦境崩坏,或者梦境走到结尾,他们才会陡然醒来,然后惊叹一声:
“啊,我刚刚居然是在做梦!”
夏弥拉曾经做过跟多这种梦,所以在成神后,她给自己取的第二个名字,就叫「虚妄」。
——虚假的妄想,而她在不断的轮回中,把这份妄想,化作了现实。
她用时间和伤痕向世界证明,向自己证明,向魔神证明,她就是奥拉大陆唯一的救世主。
“怎么,你觉得在我的身上看了你的失败吗?”洛基俊美地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讽刺,但他的声音又如此轻柔,仿佛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就只是好奇地询问。
夏弥拉没有因为这冒犯的话语而生气,她甚至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承认了:“有点。”
“但我可没有拯救一个世界的善心,救世主小姐,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从未想过世界上还能有如此愚蠢的强者。”洛基微微起身,“为一个陌生的世界献祭自我。”
或许纵容的有些过头了,夏弥拉想,他现在都明明晃晃地扎她的心了,真是一点都不怕她背叛他,或者不再帮助他。
但他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想嘲讽她过去的所作所为?
可他应该也很清楚,她本就不是主动选择成为救世主的,那个世界选择了她,于是最初弱小的她别无选择。
“你一开始就是如此天真又愚蠢的一个人?如此无可救药?”洛基又继续开口了,他用轻柔地语气吐出毒蛇般的话语。
夏弥拉于是想通了——洛基想知道最初的她,那个成为救世主之前的普通人,他真的很贪心,他想知道她的所有,知道她的伤口和失败,然后利用这些,将她掌控。
夏弥拉凑近他,与他对视,轻轻笑了笑,这笑容也很甜美,像是春天刚刚盛开的花骨朵,不带尖刺而是带着稚嫩的清香,极高的欺骗性让人忽略了它的剧毒。
“洛基,你在说你自己吗?”
这直击心灵的轻柔话语让洛基感到心脏骤停,瞳孔都微微睁大,本就起伏的心情在这句话后更是如同汹涌的海面。
那种事情不受自己控制,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的感觉,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又愤怒起来,而更让他咬牙切齿的,是那种自己仿佛被看了个透彻的既视感。
这里位于宫殿最后方,是一处已经算得上偏僻的角落,墙脚的青苔在潮湿中暗自生长,但触及阳光又立马缩回黑暗,与墙体接壤的泥土中有植物顺着墙体蔓延,在最上方聚集成一簇簇的叶丛。
这个时候他们没有人抬头,因此也无人注意到那隐藏在杂乱藤蔓中,暗自生长的槲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