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砌长廊里安静得只剩壁火跳动着,在粗糙石墙上投下稀薄的光。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格丽塔脸上,先是一掠而过地扫过她黑色的头发,然后停在她的眼睛上。他发誓如果这双眼睛但凡露出一丁点笑意……
见她始终神色如常,斯内普便移开了目光,麦格已经不加掩饰地展示了对这位新来的教授的亲近,他自然知道把握好分寸。
“跟上。”斯内普侧身从门框边走出来,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
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壁灯从侧面照过来,将斯内普的面容切成明暗两半。他的步伐很快,黑袍在地面上无声地拂过。走廊两侧的壁灯在他们经过时微微闪烁。
沿着走廊先是路过了一扇黑色橡木门,接着在经过一扇厚重的浅色橡木门时他简短地说:“你的办公室。”脚步未停。
又走了大约二十步,斯内普在另一扇浅色橡木门前停下,他伸手推开,“你的教室,基础的魔药材料课和高阶选修课都在这里。”
格丽塔点点头,迈步踏入教室,不由自主地开始观察。
教室靠黑湖那侧的墙壁上有几扇窄而狭长的高窗,对着城堡外侧的石墙夹缝,只有零星冷光漏进来。
教室中间均匀分布着六张宽大的工作台,橡木台面,每张台面上嵌着切割石板和固定研钵的凹陷区域。工作台上方有可以调节的魔法光源,往里有一张办公桌,右边靠墙是整面墙的材料放置柜。
“这些柜子上的材料需要自己从储藏室补充。”斯内普边说边走到教室左侧,推开一扇门撇头示意格丽塔过去。
门后是她的办公室。一张巨大的胡桃木书桌,书桌正前方的墙上开了一扇门通向走廊,再正常不过——可书桌右侧还有一扇,后方又有一扇,套娃吗?
格丽塔的目光在三扇门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终于还是转向斯内普:“请问这个房间为什么有这么多门?”
斯内普嘴角微微牵动,语调缓慢而平板:“霍格沃兹的建筑偏好,显而易见──书桌右边那扇,共用材料储藏室。后面,休息室。”
格丽塔眨眨眼。
行吧。
她放弃了理解霍格沃兹室内布局的逻辑,反正这地方连楼梯都会自己跑,多两扇门算什么。
不过她很想追问一句,比如“储藏室里有没有一张能直接通到伦敦的木门”。但身边的人早已快步离开,走向了通往共用储藏室的门。
于是她很识趣地把话和着好奇心一起咽了回去。
斯内普在深灰色木门前停下,魔杖点在锁孔上方。门锁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
他推开门,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的空间。
格丽塔走进去,然后呆住了,这间屋子居然足足有五扇门,她知道自己关注的地方有些不对,但是这间屋子有五扇门哎,或许真的有一扇能直达伦敦也说不定。
她回了回神,开始观察这间共用储藏室。比五扇门更引人注目的是秩序。
一种近乎苛刻的秩序。
储藏室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操作桌,上面放着一套精致通透的玻璃操作仪器,细长的冷凝管通透洁净,圆底烧瓶、分液漏斗层层错落。一旁立着刻度精准的量器、细长、玻璃棒与陶瓷研钵,铁质支架利落规整,隐约还萦绕着淡淡的干燥草药气息,古朴又严谨。
而四周,所有架子都靠墙整齐摆放,架上罐子的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同排的玻璃瓶从高到低排列,像是一组被精心校准过的音叉,空气中没有任何一丝杂乱无章的气息。
左侧靠走廊门一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她熟悉的材料:白鲜、艾草、巴波块茎、缬草——这些都是常用基础材料,触手可及的位置,方便快速取用。
右手边转角架子上的材料被某种逻辑聚合在一起:非洲树蛇皮、双角兽角粉末、草蛉虫——复方汤剂的材料。乌头、月长石、颠茄精——狼毒药剂的配方体系。再过去是荨麻、毒蝇伞、标准配料——解毒剂系列。
再往前,靠着对面那扇门拐角的架子上,有几只标注着骷髅标记的深色瓶子和一个散发着冷气的低温柜。剧毒,易燃,易失控。
她在心里默默地将自己习惯的分类法与眼前的景象进行了一次快速的对比。
她自己的分类法是按药理活性:镇静类与兴奋类分开,挥发性材料单独存放,相克材料间隔至少三个位置。那是德国药剂研究所的标准——科学、规范、可传授,方便学生理解,方便教学。
而斯内普的分类法……
这不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也不是按材料来源、按化学性质、按任何一本教科书上写的标准分类法。是按配方逻辑摆放的。
熬制同一类药剂所需的材料被聚合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拆解成实物的配方单。她几乎能想象到斯内普站在坩埚前,伸手就能从同一片区域拿到所有需要的材料,不需要在架子之间来回走动,不需要在字母顺序的迷宫里左转右转。
而她自己习惯的分类法完全不是这样的。她会按药理活性而不是配方来组织材料,她的储藏室会是一个学生可以拿着清单按图索骥的地方,而不是一个需要破译密码才能找到东西的迷宫。
格丽塔的目光落在架子上的标签上。每一张标签都是手写的,字迹冷峻而流畅。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满月月长石被放在左手边的架子上,靠近狼毒药剂区域;新月月长石在另一侧,与某种夜间采集的菌类放在一起。按月光属性分区——满月与新月,看似相近,在药理路径中却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别,即使在研究所都很少有人能自己发现这一点。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斯内普。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看完。
那双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格丽塔有一种感觉——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在判断她是否真的能看懂这间储藏室里所蕴含的逻辑。
格丽塔收回目光。
“不是按材料属性分,”她说,“是按配方区块。每个区域对应一副药剂的完整配料。”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月长石的位置上。
“满月归狼毒药剂区,新月在夜视类那边。在药理路径上,它们不属于同一类。”
门口的斯内普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