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正想问的——”

斯内普微微仰起下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嗤笑。

“——是我。”

走廊里的火光晃动了一下，格丽塔没有否认。

斯内普的嘴角极轻地动了动，一丝隐秘的得意悄然掠过，快得几乎抓不住——就像他往坩埚里投进最后一种材料，退后一步，看着药液分毫不差地转成他预言过的那种颜色。

魔药与草药。但凡对材料学稍有认知，便该知道哪一门才值得绕这么一大圈。

“令人印象深刻的迂回，浪费了我整整一段走廊的时间。”

“我刚刚只是在确认一件事，你是否值得我真正开口。”

闻言斯内普的眉毛上挑了一下。

“我问起斯普劳特教授，不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是为了试探你的，你大可以用一句‘她会同意，但她的课对你没用’来回应。”格丽塔站在斯内普面前，目光越过他的头发看向他身后走廊跳动的火光，声音里带着笑意。

“但你没有。你说她对于教育十分慷慨，会为人泡一杯热茶，会耐心介绍每一株曼德拉草的名字，你说她是一个天生的教育者。一个人怎么谈论不在场的同事，比怎么谈论自己更能说明问题。”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眼睛，像之前在储藏室里那样。

格丽塔感受到那股冰冷的视线，心里叹了口气，保持微笑迎上他的目光，不见分毫闪躲。

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瞳里明明灭灭。

半晌，他移开视线，缓慢地开口：“倒是比我预想的……多了几分眼力。”

斯内普双手在胸前交叠，黑袍在寂静的走廊里落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别误会，麦克斯教授。我并非对你这番‘试探’格外赏识，只是懒得再看你继续用斯普劳特和她那些娇弱的植物，绕些毫无意义的圈子。”

他顿了顿，黑眸重新落回她身上。

“如果你想观摩所谓的‘教学传统’，那么明天在斯普劳特的温室里，你将会看到霍格沃兹教学传统中最为人称道的那一部分：耐心，和煦，对每一株尖叫的植物都怀有同等的慈爱。”

“而我的课堂——”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黑袍在他身后荡开。

“——不会让你看到任何这些东西。”

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了两拍，然后他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不带任何温度。

“明天第一节，三年级，缩身药水。”

格丽塔悄悄松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

前方的斯内普察觉身后没了动静，他停下来，转过身，黑眸里带着不耐和疑惑。

格丽塔微笑着指了指身侧的门：“斯内普教授，我到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几乎能清晰看见不远处那张苍白的脸在火光下隐隐沉了一分。

斯内普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扇门上，又移回来。他的下颌线似乎收紧了一些——但也可能是火炬的光在晃动。

“……显然。”

他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黑袍在脚踝处划出一道比平时略快的弧线。

格丽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推开宿舍的门。

她隐约觉得，自己刚才大概又做了一件不太明智的事。

但旁听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决定暂时不为此烦恼。门在她身后关上，三楼的走廊安静了下来。

斯内普将三楼整条走廊巡查完毕，确认并无异常后没有继续向上，他折返回移动楼梯，沿楼梯一路沉入地窖。

进入储藏室后，他缓步走到共用储藏室连通办公室以及私人储藏室的两扇小门前，抬手挥动魔杖，无声地施加了一道探测咒，确保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都会被立刻察觉。

以往除了上课和关禁闭，地窖的走廊里从不需要额外的脚步声。一想到以后这里时常会有人经过，斯内普便感到一阵烦躁。

值得庆幸的是——如果这也能算庆幸的话——至少新来的这一个，还算有点分寸，眼睛也没长在后脑勺上。

─ ─ ─ ─ ─ ─ ─

格丽塔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书桌上的小芸香盆栽旁比离开前多了一只精致的茶杯，旁边还配着一碟点心。

她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是用芸香叶调配的热茶，视线又扫过桌上的小芸香盆栽，心里有些猜想，这些猜想让她有些意外。

家养小精灵极少擅自踏足巫师的私人卧室，更不会主动为还不熟的巫师揣测喜好、备好茶点。

之前宿舍里出现家养小精灵是提前打过招呼嘱咐的，但从麦格当时脸上的表情来看，明显送小芸香这个行为是对方自主决定的，这一次大概率又是同一位小精灵……看来这位小精灵很有自己的主见。

思索片刻，格丽塔决定找对方好好沟通一下，提前理清日常照料的边界。虽然这份贴心让她心头暖暖的，可她也实在无法接受某天从浴室出来，迎面撞见一双圆亮的大眼睛，对方手里还拿着熨烫平整的睡衣。

“请问这是哪位小精灵的杰作？”她轻声开口，窗帘后传来细碎的响动。

一个穿着亚麻布衫的家养小精灵猛地从窗帘后面钻出来，她有着蝙蝠般的大耳朵，网球大的圆眼睛里满是惊慌，细长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几乎要把布料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