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刚才那两级台阶，请原谅，我只是觉得谈正事的时候，双方视线适当保持同一水平会舒服些。”

斯内普终于伸出手，用指尖将请帖从格丽塔手里抽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封蜡上的纹章，确实出自麦克斯家族，没有错。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为什么会邀请自己？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问题，麦克斯家族卖的是材料。至于魔药的配制与改良——那不属于你们家族涉足的领域。”

他的目光从请帖移到格丽塔脸上，声音放得更慢了些，裹着货真价实的警惕。

“所以，麦克斯教授，你父亲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瓶颈’，需要绕开他的供应商身份，来找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谈合作？”

仰慕。斯内普对这个词嗤之以鼻。

埃里斯·麦克斯——带领麦克斯家族垄断半个欧洲的魔药材料供应，生意从对角巷一直做到翻倒巷，和霍格沃茨、圣芒戈、甚至魔法部都有长期的供货契约。

这样一个人，什么魔药大师请不到？沃尔特·怀特，杰西·平克曼，或者斯拉格霍恩那些喜欢在晚宴上炫耀学识的老家伙，哪个不比一个霍格沃茨的教书匠更适合“仰慕”这个词。

毕竟，他从未在《实用魔药大师》上刊过一行字，没有出过书，也没有在任何学术会议上亮过相。

他的配方只存在于地窖的羊皮纸上，存在于圣芒戈发来的订单回执里，存在于庞弗雷夫人那张从不轻易夸人的嘴里。这些，埃里斯·麦克斯不可能知道。

他们从未见过面。

一个经营魔药材料的家族，忽然声称遇到了“魔药的制作与改良上的瓶颈”，绕开所有公开的魔药权威，找上一个从未公开露面的教授谈合作——这件事本身就说不通。

格丽塔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决定究竟该说多少。片刻后，她开了口，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些。

“我母亲在圣芒戈工作，而圣芒戈与您有合作。”她说，“您的一些配方——恕我直言，斯内普教授——用料实在太过大胆。圣芒戈需要核实这类药剂的安全，我母亲刚好参与其中。”

她边说边留意斯内普的表情。

“至于我父亲……两年前，您为抑制伊安瑟·迪朗所中的诅咒，出具过一张魔药配方。里面最关键的材料，是从我父亲的私人收藏里拿到的。”

斯内普没有否认，她继续往下说。

“我父亲一直记得这件事。他今天的信中有一句话，大意是——现下魔药领域里，能力比您强的都比您年长，跟您年纪相仿的又没有您这样的天赋。他思来想去，觉得能坐下来谈的人不多。”

说到这里，格丽塔微微停了一下，目光掠过墙壁上跳动的烛火，犹豫最后一点要不要也说出来。最终她还是转回视线，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

“还有一个原因——麦克斯家族在魔药研制上才刚刚起步，我父亲不希望这件事人尽皆知，所以他找了一个低调但有才华的人。”

这个人就是斯内普。

斯内普听完，嘴角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傲慢的餍足。

“原来如此。”他说，嗓音带着一种被取悦后特有的慵懒。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将请帖从容地收进袍子口袋，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会按时赴约。”

说完他便越过格丽塔继续向上走，黑袍扫过格丽塔的手臂。

“还有，麦克斯教授——”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下次请直接说正事，别像小孩子一样玩比身高的游戏。”

格丽塔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被布料扫过的手臂。

“我会记住的，斯内普教授。”她轻声说，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那抹黑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谁先往高处站的……

算了。至少请帖送出去了，人也答应赴约了。

格丽塔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她得写信告知下埃里斯，让他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