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前几日受了伤,狗儿连着几日没下过水,也没干过半分杂活。
再加上他逃跑的前科,场上做主事儿的几个头目、管事,没一个看得顺眼他。
众人排队领肉的时候,人人有序上前,管事们分发肉块、肉汤,干脆利落。
唯独轮到狗儿时,气氛冷淡到了极点。
狗儿半边身子还带着伤,一只手扭曲蜷着,早已落下残疾,腿也一瘸一拐,走路时身子歪歪斜斜。
他挪着碎步蹭到汤锅前,脸上堆起刻意又难看的谄媚笑,低头哈腰,语气讨好。
“张管事,麻烦通融下。”狗儿缩着脖子,残手藏在破烂衣袖里,不敢外露,“我身子还没好利索,没力气干活,您多担待。给我舀口汤就行,不用给肉。”
掌勺分肉的管事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铁勺随意搅动着锅里的肉汤,语气冷淡敷衍:“别人都是实打实出力换吃食,就你这个该死的,还敢上我眼巴前凑,没弄死你就不错了。”
旁边站着的几个苦力也低声嗤笑,有人低声嘀咕:“凭啥给他肉?又不出力气,吃肉知道出来了。”
狗儿装作没听见旁人的讥讽,脸上笑意不减,愈发谄媚,不停点头哈腰:“我知错了,下回绝不敢了。您行行好,给一口,一口就行,我身子虚,扛不住饿。”
管事被他缠得心烦,“滚滚滚,拿完赶紧走。”不耐烦地舀了小半勺浑浊的清汤,里面零星飘着几点油星,随手倒进他的粗瓷碗里。
这点汤水压根填不饱肚子,狗儿盯着大锅里一块块炖得软烂的猪肉,喉结不停滚动,贪念直白写在脸上。
他厚着脸皮不肯走,目光死死盯住汤锅边堆着的一堆猪下水。
那是没人愿意吃的猪大肠、猪杂,油腻腥臭,浮沫浑浊,旁人嫌脏,压根没人动。
“管事……那堆杂碎没人要对吧?”狗儿搓着完好的那只手,语气卑微,“索性给我吧,扔了也是浪费,我不挑。”
管事懒得跟他多纠缠,随手抄起铁勺,把一堆黏糊糊、带着血水污秽的猪杂碎一股脑扣进他碗里,语气厌烦:“拿走拿走,别在这儿碍眼。”
“真是属狗的,啥都吃。”
“谢谢管事!谢谢管事!”狗儿连忙捧着碗,如获至宝,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起。
可他刚一转身,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王八蛋。”他抱着碗缩到无人的墙角,一边扒拉碗里的猪杂,一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狗儿撇着嘴,满脸怨毒,“不就是淘着点金子?一个个摆臭架子,早晚栽跟头。等老子哪天走运跑出去出息了,回来一个个弄死你们。”
骂完之后,他又小心翼翼捧着碗,一瘸一拐、拖沓着步子,慢慢挪到一旁靠着木柱歇息的贾诩身边。
贾诩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单手端着一碗清亮干净、肉块分明的肉汤,神色淡漠,冷眼旁观着周遭所有人。
见狗儿凑过来,他下意识皱紧眉头,目光落在狗儿那只粗瓷碗上。
那碗里哪里算得上吃食?
浑浊泛黄的汤水裹着油污,乱糟糟堆着几段未处理干净的猪大肠,肠壁上还挂着残留的秽物,黏腻发黑,腥臭味混杂着一股子冲鼻的异味,随风飘来,让人作呕。
贾诩眉眼间厌恶更甚,语气冰冷平淡,毫不掩饰嫌弃:“这是屎吧?大肠都没洗干净。”
换做旁人,瞧见这等污秽吃食早就避之不及。
可狗儿毫不在意贾诩的鄙夷,甚至压根没觉得恶心。他咧开嘴傻笑两声,含糊道:“管它干不干净,能尝到荤腥,就算是肉,有的吃就不错了。”
毕竟有些人连馍馍都不肯给他吃。
话音落下,他直接端起碗,把头埋进去,狼吞虎咽地啃食起来。
粗粝的吞咽声格外刺耳,软烂的杂碎混着浑浊汤汁,被他大口塞进嘴里。
他眼角余光死死黏在贾诩那碗干干净净、飘着正经肉块的肉汤上,心口又酸又痒,满是贪意。
狗儿鬼心思转得飞快,贾诩这人外表看着埋汰,但狗儿知道这人有洁癖,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上水里洗澡去。
他故意夸张地耸动脖颈,咀嚼发力,嘴巴猛地用力一嘬,浑浊污秽的汤沫夹杂着肠子里没洗干净的残渣屎点子,精准飞溅进贾诩清亮的肉汤碗里。
“诶呦!不好意思!”他斜睨着贾诩,脸上装出无辜憨厚的模样,假惺惺开口:“对不住,我吃得急,没拿捏好分寸。”
看着几滴黄黑污秽落进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