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事声线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压下全场恐慌,“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儿装神弄鬼!”
说罢,他不顾许钱的惊恐挣扎,单手拽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般,硬生生将人拖向方才的河滩水边。
身后,一名神色沉静的青年赵凡默默跟上,步伐无声。
月色依旧清冷,河水静静流淌,滩边空空荡荡,杂草随风轻晃。
哪里有什么孩童鬼影?
连根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王主事立在水边,冷眼扫过漆黑河面,厉声叫嚣:“鬼呢?在哪?继续装!”
无人应答,唯有风声水流,空寂荒凉。
他转头看向围在身后的一众管事,眼底满是戾气,张口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一个个都是活几十年的人了!”王主事冷声呵斥,“青天白日活人不怕,半夜反倒怕风怕水怕影子?矿上死个人就吓破你
们的狗胆?”
“什么鬼神索命,纯属扯淡!我看你们是平日亏心事做多了,心里有鬼!”
“都给我记死了!矿区之内,严禁妖言惑众!谁再敢胡乱嚼舌根、散播鬼话乱人心,我就拿谁顶罪,送出去问话!”
一众管事被骂得抬不起头,脸色青白交加,不敢有半句辩驳,心底的恐惧却半点没散去。
一众人心有余悸,却不敢多言,垂着头挨训,心底的恐惧半点未消。
骂散众人,待四周彻底清静,王主事眼底的厉色褪去,只剩深沉冷暗。
他侧头,对着身后的赵凡微微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把人拖走,让他清醒清醒。”
..............
自那晚河滩闹鬼风波过后,矿区看似被王主事强行压下流言,可人心底的恐惧,早已生根发芽。
短短几日,整个矿区的管事层,彻底被无形的阴霾缠死。
白日里众人各司其职,佯装镇定,彼此碰面皆沉默回避。
可一到夜深人静,土屋片区便怪事不断。
最初只是零星异响。
有人夜半听见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孩童赤脚踩泥,绕着房门来回打转。
后来愈发真切。
咚咚——
清冷夜里,屡屡响起轻微的叩门声,不重,却极规律,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尖上。
有胆大的管事披衣推门,屋外空空荡荡,月色惨白,滩风萧瑟,半个人影都无。可回头躺下,那敲门声便会再度响起,阴魂
不散。
再往后,怪事彻底失控。
好几人两两三三凑在一起,私下对话,竟撞见了一模一样的景象。
夜深露重的河滩空地上,一个瘦小的孩童身影,独自蹲在月下,安安静静踢毽子。
动作缓慢、僵硬,没有半分活气。
分明是早已溺亡多年的金顺儿。
流言再也压不住,层层叠叠在暗处疯传。
所有管事彻底慌了神,夜夜不敢合眼,扎堆挤在一屋,瑟瑟发抖。
他们终于明白,那晚许钱不是吓疯了,是真的撞了鬼。
冤魂索命,从来都不是空话。
众人惶惶不可终日,只唯独王主事,依旧强硬自持。
他连日呵斥众人庸人自扰、心魔作祟,坚信世间无鬼,皆是人心作祟。
靠着一身狠戾威压,强行撑住局面,可心底深处,早已被连日的诡异异象磨得焦躁不安。
“难道........。”
...............
头一夜怪事初起,还只限于零星异响。
夜半子时,矿区土屋连片沉寂,只剩河水哗哗流淌。
许钱与另外两名管事挤在一屋,灯烛昏黄,几人缩在炕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们听……是不是有声音?”一名管事嗓子发紧,压着气声发问。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片刻后,屋外果真传来细碎的哒哒声,像是赤足小脚踩在泥地上,绕着屋子一圈一圈慢转,不轻不重,
却死死贴在耳畔。
许钱本就上次撞鬼吓破了胆,此刻浑身汗毛倒竖,死死攥住被褥,声音发颤:“是脚步声!是顺儿的脚步声!他真的没
走!”
“闭嘴!”另一人急忙低喝,“王哥说了,不准提鬼神!你想被定个惑乱矿场的罪?”
“可我真听见了!”许钱急得眼眶发红,“上次我亲眼看见他七窍流血站在滩上,不是我瞎编的!刘管事死得蹊跷,肯定是
他来索命了!”
几人争执间,隔壁王主事已然被屋外动静扰醒。
他今夜独自在屋对账,烛火摇曳,指尖捏着账本,面色冷硬。
屋外绕屋的脚步声清晰入耳,缠缠绵绵,不曾断绝。
王主事笔头狠狠一顿,眉头紧锁,起身猛地推门。
院中空空荡荡,滩风卷着细沙掠过地面,月影斜斜,杂草轻晃,半个人影都无。
“一群废物。”他低声冷骂,只当是手下人心虚过度,草木皆兵,“活人挣命的地方,哪来的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