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
天地死寂,唯有冷风低呜,像是亡魂低语。
下一秒,那道瘦小的身影,缓缓、缓缓转过身子。
青白死寂的面孔,空洞漆黑的双眼,眼角、鼻孔、嘴角挂着未干的暗红血痕,七窍流血,狰狞可怖。
那张脸,清清楚楚,明明历历——是多年前被他们亲手捂死、抛尸河水的金顺儿!
时隔数年,样貌分毫未变,依旧是当年惨死的孩童模样,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死寂,静静盯着他。
轰——!
王主事脑中一片空白,多年强撑的镇定、狠戾、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彻底。
尘封心底数年的罪孽、愧疚、恐惧、夜夜缠绕的噩梦,瞬间冲破所有防线,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撑不住平日的阴狠强势,彻底丢了魂魄,双目失神,浑身颤抖,疯疯癫癫连滚带爬地狂奔,嘴里语无伦次,只剩崩溃的哀嚎。
“别找我……顺儿别找我……不是我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神志尽失,漫无目的地狂奔,穿过荒滩、越过田埂,最终重重跌扑在金三爷家院前。
此时夜深,金三爷尚未安歇,正坐在院中擦拭那把老旧猎枪。
看着突然扑跪在地、衣衫凌乱、面目癫狂的王主事,金三爷动作一顿,眼底寒意彻骨。
王主事抬眼,泪水冷汗混作一团,心智彻底溃散,再无半分主事的威严强势,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声声泣血,坦白了尘封多年的旧罪。
“老金!我对不住你!”
“当年是我们鬼迷心窍!我们知道你天生能看金脉,是整个矿区最能寻金的人,我们怕你嫌这里辛苦、索性走了,没人再替矿上寻金,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我们几个私下合计,趁夜把顺儿绑走了!本只是想把孩子藏去邻村农户家,拿捏着软肋困住你,逼你一辈子留在矿上看金脉!”
“可夜里慌乱,孩子挣扎哭闹,我们手忙脚乱,捂得太紧、压得太死……等回过神,人已经憋没气了!”
“我们怕事发偿命,只能狠心把孩子丢进河里,顺水冲尸,装作被野兽叼走,彻底死无对证!老金,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一番话,字字泣血,揭开了多年的冤案。
院中死寂一瞬。
金三爷浑身僵立,握着猎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多年的执念、痛苦、自责、悔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以为儿子殒于野兽之口,自责多年,夜夜赎罪,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被这群歹人蓄意谋害,枉死多年!
滔天恨意席卷心神,金三爷双目赤红,双手颤抖,猛地端起猎枪,枪口死死对准跪在地上的王主事,杀意凛冽!
“我杀了你!”
扳机即将扣下的刹那,一道素衫身影骤然从暗处走出。
贾诩步履轻缓,瞬至近前,抬手一探、一夺,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将那把猎枪从金三爷手中夺走。
枪身脱手,杀意骤然悬空。
贾诩手腕微沉,将猎枪重重丢在王主事身侧地面。
哐当一声,铁器落地,震得人心头发麻。
王主事本就心神俱碎、濒临疯癫,此刻被巨响惊醒几分,残存的理智勉强回笼,正茫然抬头,想要开口求饶。
可下一瞬,他视线越过二人,落在后方帐篷的缝隙之间。
昏沉夜色里,一道瘦小孩童的面孔,正静静贴在缝后,默默盯着他看。
眉眼、轮廓、身形,与死去的金顺儿一模一样!
那道目光空洞死寂,不带半点生气,幽幽沉沉,如同索命厉鬼。
本就破了心魄的王主事,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
“鬼!!索命——!!”
他凄厉嘶吼一声,疯一般扑起身,抓起脚边的猎枪,顶在自己心口。
砰!
枪响骤起,撕裂夜色。
............
王主事死了以后。
有人慌不择路想要连夜跑路,有人怕被独自顶罪,嘶吼着要把所有人的罪证全部抖出来,短短半柱香的时间,矿区管事层的遮羞布彻底撕碎,陈年血案彻底败露,再无半分遮掩。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风声便彻底传开,传遍了乡邻街巷。
往日被王主事死死压住的所有乱象、命案、苛待劳工的黑料,一并被翻了出来。
矿区草菅人命、私压命案、欺压底层的恶行,彻底捂不住了。
消息层层上报,当地执法机关闻讯火速赶来。
喧嚣一时的水金矿场,往日日夜不休、人声鼎沸的淘金盛况,一夜之间彻底死寂。
所有在岗管事、值守劳工尽数被扣下盘问,当年参与谋害金顺儿的几名同伙,全部被当场控制,锁链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