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进门寒暄时,他便不动声色打量过屋内端坐的魏秀莲,心中早有定论。
“她面色虚浮泛红,是刻意进补燥热汤水强行养出的假性气血,并非孕相。”贾诩条理清晰,缓缓道出细节,“寻常妇人初孕,气血温润内敛、神色安稳平和。可她气浮于面、神思涣散,是最典型的假孕之态,能糊弄寻常外人,却瞒不过懂医理之
人。”
他目光牢牢锁住程子君,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方才你立于槐树下冷眼旁观,半点不急不乱,看来这场假孕冲喜的戏码,本就是你一手安排。”
程子君坦然颔首,不遮不掩,神色淡然沉稳:“是我。”
她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站定,望着僻静院落,缓缓铺展全盘计谋:“程建国一辈子偏执香火、迷信气运,最看重子嗣传承。我便是拿捏住他这致命软肋,暗中布局,先说动王寡妇假意怀孕扰乱他心神,再顺势让魏秀莲搭上演戏,双双假孕。”
“一明一暗两场假孕,彻底哄住了程建国。”程子君唇角勾起一抹浅冷弧度,“他自以为鸿运加身、香火有继,为了稳固子嗣福气、压制所谓煞气相,不惜倾尽家底大办冲喜宴,大肆造势张扬。他如今有多得意笃定,来日谎言揭穿、美梦崩塌,就会摔得有多惨痛。”
贾诩静静听着,眸底明暗流转,生出几分真切的赞许,随即微微蹙眉,问出心中疑惑:“你的攻心之计极为精妙。只是我不解,王寡妇深知赵二癞的死与程建国脱不了干系,心底积怨已久,为何甘愿配合你演戏,隐忍不发,迟迟不肯对程建国动手?”
“她不是不敢,是被旧情蒙骗,一直活在糊涂里。”程子君眼底掠过一抹寒凉暗色,缓缓道出无人知晓的隐秘旧事,“早年,王寡妇确实怀过程建国的孩子。那时她痴心懵懂,无名无分跟着他,满心期盼靠着腹中骨肉,换来一份安稳归宿、几分真心相待。”
“可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她语气微凉,字字清晰,“当年她莫名滑胎、重伤身子,并非意外体弱,而是程建国所为。他惧怕私情败露,毁了自己的名声前程,暗中下药,狠心打掉了自己的亲骨肉。”
“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毫无破绽。这么多年,王寡妇只当是自己福薄命浅,从未疑心过表面待她尚有几分温和的程建国。”
“这些年她隐忍度日,看着程建国娶妻安家、日子安稳,心底虽有不甘,也记着赵二癞的血仇,却始终念着往日情分,留着余地,不肯彻底撕破脸面。”程子君眸光清冷,算计分明,“所以我才设下这局,让她假意怀孕,与魏秀莲形成对峙之势。”
“一来,哄得程建国愈发得意狂妄,倾尽所有造势冲喜,把自己抬到最高处;二来,让王寡妇近距离亲眼见证他的自私凉薄、偏心虚伪,亲手撕碎她心里残存的滤镜。”
贾诩瞬间通透全盘布局,轻声感慨:“离开我之后,你确实成长了太多。不再意气用事,深谙人心、善借局势,不动声色布下天罗地网,招招精准致命。”
程子君未曾沉溺感慨,神色愈发肃然,接续说道:“等时机成熟,我揭穿双假孕的真相,再顺势将当年他暗下毒手、残害亲骨肉的旧账,一并捅到王寡妇面前。”
“到那时,新仇旧恨叠加,痴心错付半生、痛失骨肉、终身受损的恨意彻底爆发,她心底最后一丝情分尽数斩断。”她语气笃定,“无需我再多推波助澜,彻底清醒、恨意滔天的王寡妇,定会亲手了结程建国。我不过是布一场局,逼她看清真相,借她之手,除了这颗祸害。”
谈及正事,程子君迅速收敛心绪,神色凝重:“眼下程建国只是小碍,真正的大敌是魏烟。”
“魏烟能在乡里镇上横行无忌,依仗的是她的父亲魏守国。本地大半人脉资源、乡里权势,尽数握在魏守国手中,这才是她肆意扩张、欺压乡邻、无人敢惹的根本底气。”
“除此之外,她手上还压着一桩陈年冤狱。当年她为扫清扩张阻碍,蓄意构陷,硬生生将正直无辜的魏海峰诬陷入狱,让其蒙冤多年。”
“魏守国、魏海峰。”贾诩低声复诵两个名字,眸光骤然锐利,瞬间抓住破局核心,“魏烟最难撼动的靠山是魏守国,但她唯一的致命死穴,是魏海峰的冤狱。”
他思路缜密清晰,沉稳剖析局势:“魏守国在本地根基盘根错节,人脉交错,寻常私下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可构陷良人、制造冤狱,是魏烟洗不掉的重罪。”
“如今魏守国在地方一手遮天,层层包庇,村镇之内无人敢彻查魏烟的罪责。想要彻底扳倒父女二人,唯一的出路,便是翻查旧案、越级平反。”
“我们暗中搜集当年魏烟构陷栽赃的确凿证据,整理完整卷宗,直接进城告状、越级翻案。”贾诩语气坚定,气场沉定,“只要推翻冤狱,坐实魏烟蓄意害人、构陷良善的罪名,不仅能救出蒙冤的魏海峰,更能顺势牵扯出包庇作恶的魏守国。届
时父女二人根基尽毁、罪责缠身,魏烟在乡里的所有势力,自会土崩瓦解。”
程子君重重点头,连日来纷乱的棋局,此刻彻底清晰明朗。有贾诩精准点拨,破局之路已然明确。
后院晚风微凉,拂动两人衣袂,隔绝了前院的虚伪热闹,只剩四下静谧与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