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椒炒脆笋更是地道田头菜,青辣椒是今早刚从菜畦摘下,带着鲜活辣气,去蒂切段,脆笋则是雨后挖的嫩春笋,剥壳削老根,切薄片沸水焯涩,铁锅旺火热油,蒜末爆香,快速翻炒出锅,脆嫩爽口,清冽解腻。
油煎花生米选的是晒干的本地小花生,粒粒饱满圆润,冷油下锅慢炸,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炸至花生表皮微微焦黄便立刻捞出控油,撒上一把细盐,咸香酥脆,最是适合佐酒。
最后还有一大盆青菜豆腐汤,青菜取自院边菜地,嫩叶青翠,现摘现洗,豆腐是清早市集买回来的卤水嫩豆腐,切小块清水煮沸,下入青菜,淋上一点熟油、撒少许细盐,汤色清亮,清淡温润不腻口。
饭菜齐齐摆满一桌,热气氤氲升腾,荤素搭配得当,最能抚慰干了重活的劳累身子。
众人纷纷落座,四方木桌挤得满满当当。
“好香啊。”干活的汉子们满身尘土,袖口裤脚沾着泥灰,也不顾讲究,大大咧咧拉开板凳坐下,鞋底蹭着泥地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一日重体力劳作下来,人人腹中空空,饿得前胸贴后背,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摆在眼前,直白又勾人,哪里还忍得住。
没人刻意客套,全都拿起粗瓷大碗,狠狠舀上满满一碗白米饭,筷子一夹便是大块菜肴,吃得热火朝天。
“程老板手艺也太好了!这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比城里馆子还好吃!”一名搬运工扒着米饭,含糊不清地夸赞道。
旁边人紧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荤素齐全,油盐适中,吃着舒坦。这年头能吃上这么一顿热乎丰盛的饭菜,属实难得。”
“跟着程老板干活,吃得饱、待得好,真是咱们的福气。”
满桌人声喧哗,碗筷碰撞清脆作响,汉子们大口扒饭、高声夸赞,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都含混不清。
唯独李师傅独坐一隅,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做了四十年木匠,一辈子靠双手刨木谋生,骨子里刻着手艺人的执拗与体面。白日张师傅暗下卑劣手段,他心底鄙夷;而后输给贾诩,虽坦然认下本事,却也藏着成年人不善外露的羞赧。
贾诩坐在李师傅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清楚李师傅性子耿直倔强,心里过不去输赢的坎。
贾诩默然抬手,拿起桌上粗瓷酒杯,给自己和李师傅各斟满一杯清亮的土酒。
“李师傅,今日多谢。我敬你一杯。”
李师傅闻言,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侧头看向贾诩,黝黑沉静的眸子没有多余波澜。
“喝。”周遭人声嘈杂,他不喜矫情客套,只颔首饮下。
贾诩同样举杯,缓缓饮尽杯中酒。
二人全程无话,一杯薄酒,尽释前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众人酒足饭饱,面色红润,言谈间满是畅快。众人纷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动身离去。
程子君早早就备好工钱,站在院门口,指尖捏着一沓整齐的纸币。
“来来来,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她做事干脆利落,不差分毫,挨个给搬运工结算工钱,一张张钞票递出去,分文不扣,语气爽快温和。
“拿好。路上注意脚下,慢些走。”
“谢谢程老板,谢谢程老板。”搬运工们连连道谢,揣好工钱,笑着道别。
院中人流渐空,只剩李师傅一人留在桌边,慢条斯理擦拭收拾工具。
他性子本就慢,不愿跟着众人匆匆离去。
趁着此时无人,程子君拿起桌边一个厚实的粗布包裹,递到贾诩手中。
布包缝制密实,触感硬实,内里显然装着东西。
她声音压低,清淡柔和:“今日辛苦李师傅了。那场赌局不过是玩笑打趣,当不得真。往后店里修缮、木工活计,还要麻烦李师傅这种大师傅常来帮忙。”
贾诩瞬间领会她的用意,微微颔首,提着包裹迈步走到李师傅面前,将布包递了过去。
他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刻意不做作:“李师傅,今日多有冒犯。这点东西,还请你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