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几个衙役仍在继续询问着,而秦少微的目光却如磁石般紧紧追随着菜园中眉头紧锁的洛瑶光,眼中满是关切与好奇。
洛瑶光在园中又细细查看了一番,方才缓缓返回屋内。一进屋,她的目光便扫视了在场的几人,最后落在他们的脚和地上的鞋印上。
随后,她又快步返回园中,仍驻足在那处沉思。
秦少微见状,也快步跟了过来,眼中满是疑惑:“洛姑娘,可是有所发现?”
洛瑶光缓缓转向秦少微,展开她细白如玉的掌心:“我想,这才是导致苏白离奇死亡的真正原因。”
在她掌心之上,托着一枝一果,带着些许泥土的芬芳,芳馨纯洁。
秦少微却没料到,洛瑶光接下来的话令他猛地一惊。
“这棵植株含有剧毒。”
“剧毒?”秦少微闻言,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在洛瑶光掌心的那叶和果之上。
洛瑶光轻轻点头,缓缓道来:“书中记载,此植株生长于南州的峻岭之上,乃是一味镇痛消炎的外用良药。然而,如若内服,只需七八片叶子,便能取人性命。”
秦少微满脸难以置信地伸手欲取洛瑶光掌上那截断枝,欲近观其详。
洛瑶光急忙以袖挡住,语带凝重:“秦公子,此物一旦入腹,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呕吐不止。其果苦寒,哪怕只沾染微量,也会产生幻觉,先是失声发笑,继而四肢抽搐。若剂量稍增,便能顷刻间夺人性命。中毒之人临终时痛苦万分,双目圆睁,似见可怖之景;又因痉挛而面部扭曲,嘴角似笑。全身蜷曲,头足相抵,宛若被丝线操控牵引,正如苏白那般狰狞诡异的死状,故而,它被称作——‘牵机引’。”
洛瑶光此言一出,秦少微只觉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随即高声吩咐:“来人,速将证物妥善收好!”
洛瑶光将掌中之物递给一旁的郑参将,并道:“我想单独再问苏大娘。”
“将人带过来!”秦少微果断下令。
郑参将闻言,立刻指挥手下将苏大娘连人带椅抬至菜园空旷之处。
洛瑶光看向苏大娘,轻声问道:“大娘,那处原本是否种着一株结橙红果子的植株?”
大娘泪水涟涟,边抹泪边回道:“确有一株,怎地不见了呢?那本是为我儿缓解肢体酸痛的良药啊……”
洛瑶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继续追问道:“大娘,可知这植株是从何而来?”
苏大娘哽咽着:“前些时日,红芍外出归来,言及偶遇一位神医。那神医慈悲为怀,指点说这植株能解我儿因寒气侵体所致的肢体酸楚之苦。红芍便不惜重金,从神医手中求得一株,小心种下。”
洛瑶光听闻此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移至秦少微身旁,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几句。秦少微听后,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苏大娘望着园子,目光所及之处,皆成触景生情之引,泪水自眼角滑落,悲怆之声不绝于耳:“我的儿啊……你怎忍心,撇下老娘……”
洛瑶光立于一侧,神色凝重若寒霜,望着那身形佝偻的苏大娘,心中五味杂陈。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苏大娘微微颤抖的肩头:“大娘,您……要珍重!”
洛瑶光盯着纸钱被风卷着往上窜,她掌心死死抵着心口,掌心里全是冷汗——这场景就跟六年前似的,连晃眼的日头都一模一样。
此刻,眼前的苏大娘心中之痛定如自己当时那般。
那年洛邑官府接到报信,官差赶来领尸的时候,她正蜷缩在燕子山的义庄里,满身血污,活像剥了皮的狸子。
马车在山道上颠了整整十一天,直到帘子被“唰“地掀开,晃眼的日头扎得她睁不开眼。
城楼上“洛邑“俩字金漆都剥落了,底下横七竖八地停放着些板车,而板车上摆着的三十七口薄棺。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些嚎哭声。城门口乌泱泱跪了一地人,纸钱片子跟雪片似的往脸上扑。
一个妇人,牵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娃娃,娃娃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糕渣子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最要命的是明明那天很冷,日头却毒得晃眼,扎得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哭的。
洛瑶光心中暗自祈愿,但愿自己心中生出的那抹不祥之兆,不过是无端猜忌。否则,已逢丧子之痛的苏大娘,若再得知,儿子是被那朝夕相处的身边人狠下毒手,那份悲痛,定更如利刃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