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

他不可能把奶奶气到。

原本刚上高中的潭落还不是这样的，他想着高中好好学，希望可以考个好点的大学，逃出这里。

他和林烦声本质上是不同的，林烦声在他眼里总是有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样子。

他嫉妒林烦声那副天真的样子，嫉妒林烦声那副置身于所有事在的样子，反应迟钝。

可是好朋友……怎么能嫉妒好朋友呢？

潭落承认，他是自私的，而且他不希望，林烦声身边有新人，那个余寂晖，就是个祸害。

可当务之急，他还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弄好。

这个年纪的孩子太过于要强，又太过于无能为力。

“在想什么？”

余寂晖忽然开口，声音是懒懒的带着笑意。

林烦声一愣：

“你……你醒了？”

“早醒了。”

余寂晖闷笑一声：

“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偷偷跑掉。”

林烦声抿了抿唇：

“我……没想跑。”

“嗯。”

余寂晖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的他意思。

“那就再躺一会儿。”

林烦声乖乖地没动。

过了很久，林烦声小声说：

“余寂晖。”

“嗯？”

“你……是不是经常一个人这样睡觉？”

余寂晖的动作顿了顿。

林烦声清晰的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

林烦声斟酌着。

“你睡着的时候，抱我抱得很紧。”

余寂晖没说话。

林烦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正想转移话题，却听见余寂晖轻轻笑了一声。

“是，习惯了，一个人睡的时候，总会抱点什么，枕头被子，什么都行。”

林烦声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那……”

林烦声的声音更小了，细如蚊呐。

“那以后，你可以抱我。”

说完他就后悔了，脸瞬间烧起来。

余寂晖没动，也没说话。

林烦声恨不得把那句话咽回去，正想找补，却被余寂晖翻了个身。

四目相对。

余寂晖不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而是某种更深的复杂的东西。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烦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烦声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余寂晖的脸。

指尖冰凉，触到温热的皮肤，激起细微的颤栗。

“你的眼睛，没有在笑。”

林烦声说。

余寂晖愣住了。

林烦声微凉的手指拂过他的眼角，林烦声，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我们的本质，是这样的。”

内心邪恶而又阴暗的两个人，如同困兽一般互相取暖。

“你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演得很像，但是眼底却很空。”

余寂晖没动，也没说话。

林烦声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但是没关系，我愿意的。”

余寂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余寂晖才抬起头来。

“几点了？”

林烦声看了一眼手机：

“快四点了。”

手机上有消息，但林烦声未回。

余寂晖“嗯”了一声坐起身，顺手把林烦声也拉起来。

余寂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饿不饿？”

林烦声摇摇头：“不饿。”

余寂晖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林烦声。”

“嗯？”

林烦声偏头看他。

余寂晖没看他，目光落角落里，语气淡淡的：

“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以后不用猜我在想什么。”

林烦声愣了一下。

“那我现在可以问吗？”

“问。”

林烦声想了想道：“你为什么会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