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凉意透过校服裤子渗进膝盖。
他不想站起来,站起来就要面对余寂晖,面对余寂晖就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不想装了,但他也不敢不装。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有点湿,大概是风吹的。
余寂晖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表情很平静。
看见林烦声回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林烦声没有看他,低着头走过去,他的动作很自然。
旁边的余寂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你刚才怎么了?”
他没有回,然后把草稿纸翻过去,压在课本下面。
接下来的几天,林烦声开始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不主动和余寂晖说话,但他也没有完全不理他,余寂晖和他说话,他会回答,一个字两个字的。
很敷衍。
但他还是在偷偷窥视余寂晖,不正大光明。
用余光,用眼角,用窗户间的倒影。
林烦声像一个小偷,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恶心,像一只穷途鼠做着奶酪梦一样。
余寂晖注意到了,他不是傻子。
林烦声的躲闪他全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林烦声怎么了。
他想问,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每次靠近,林烦声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的随时准备逃跑。
余寂晖不想让林烦声跑,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等林烦声自己走过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烦声根本不敢走,他不确定那条路是不是通的,仿佛被明令禁止写着此路不通。
“林烦声。”
他抬头,是周霁。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袋零食,歪着头看他。
“画什么?我看看。”
林烦声把素描本合上。
“没什么,随便画画。”
周霁没有追问,在他前面坐下来。
“吃吗?薯片,黄瓜味的。”
林烦声拿了一片,黄瓜味的薯片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
“林烦声,你和余寂晖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理他?”
“没有不理他。”
“你骗人。”
林烦声以为自己毫无破绽,他不知道周霁是怎么注意到的。
他把手放下来,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因为有人给余寂晖写了情书,他没有拒绝,所以我很难过吧?
太扯了。
“林烦声,你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孤独。”
周霁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他。
林烦声没有说话。
林烦声看着她。周霁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谢谢你。”
林烦声说。
“谢什么?”
“薯片。”
周霁笑了。
“不客气。”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
“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画。”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烦声,你要是想找人说话,可以找我,我很会听。”
林烦声点了点头。
林烦声低下头,继续画画,忽然想起一件事,余寂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冲他摆手。
“明天见。”
他什么都记得,但又不太清楚。
林烦声体育课以后,是最后一个回教室。
他走得很慢,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那个声音是余寂晖的。
他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斜了过去,从从楼梯扶手之间看见了余寂晖的侧脸。
余寂晖在和一个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林烦声认识,是隔壁班的,经常来找余寂晖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