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祝余音当年一定要报考物理系的决然,到婚礼上还不忘记实验,再到她带着自己去见孟教授的喜悦,都可以看出她是真心的热爱物理,将物理学视为自己毕生的事业。
如今却措手不及地要停滞一年,柳知行不由得想到了那时被软禁在家中的自己一样,浑身都充斥着计划被打乱的不适。
“祝姐姐,一年之后就好了。”
她笨拙地安慰着祝余音,怀孩子十个月,恢复身体两个月,之后祝余音就能继续钻研实验物理了。
祝余音也满是期望地点了点头。
“叮铃,叮铃”
吵人的机械声音响起。
柳知行从鹅黄绒被中伸出一只手,按灭了放在枕头旁的方形小闹钟,然后努力地将自己拔出了被窝。
从暖气片上拿下一整套黑色棉绒线衣,又穿上蓝色牛仔裤,和一件厚牛仔衬衫。
等到穿大衣的时候,她回头,好笑地发现高若汐又昏睡了过去。
“起床,跑操啦。”
柳知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坏笑着把变得有些冰凉的手贴在了高若汐温热的脸颊上。
“嗷,小宝你这个坏家伙。”
高若汐猛然惊醒,拥着夹绸绒被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晚是不是下雪了,下雪了是不是能不跑操了。”她哆嗦着望向外面挂着白霜的树杈。
柳知行走到窗边,拉开深红色的窗帘,向下一看,果然昏沉的天色中,楼下小花园里已经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连窗户边都封上了一层白边。
“下这么大的雪,绝对不需要跑了。”
高若汐也望见了窗外漫天飞舞的鹅毛大学,便安心地又躺了下去。
但很快,尖锐的号角声在宿舍楼下炸响。
瞬间高若汐从床上弹射而起,一整座“静斋”都哄然热闹了起来。
诺大的校园里,往日还有些人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如今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脚步踏在雪地上的声音。
柳知行紧紧地闭着嘴巴,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跑道向前方迈进,每一口深呼吸似乎都让雪花钻进肺里,进行了一场无差别的袭击。
长长的黑色的队伍蔓延在白色的雪地上,忽然有人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柳知行跑过去费力地将那人从雪地里拎了起来。
“只有我们。”追上来的高若汐痛苦地在厚厚的围巾里呻吟着。
“跑的不是健康,而是命啊。”
她怒气冲冲,身边的众人也心有戚戚,纷纷附和着。
柳知行向远处眺望着,雪依旧下得纷纷扬扬。她眯起眼睛,确实在这样的大雪中跑早操,已经不是锻炼,而是酷刑了。
听说还有一位学长为了不跑早操,毅然转学到了北平师范大学。
终于跑到了签到处,柳知行颤抖着手在本子上写下名字。
回程路上因为雪都被踩实了,变得滑溜溜的,大家只能相互搀扶着艰难地走回了宿舍。
“这不行!”高若汐怒气冲冲。
“确实不行。”拿着一本校历,柳知行想起了会客厅里几名女生身上摔出的大块青紫和肿胀的膝盖,皱起了眉头。
听说每年都要有好几名学生摔成骨折。
“这政策是六年前提出来的,但实施起来根本不知道因时而变,教务处的人拿着规矩当令箭!”
每一届,都有学生找负责跑操的教务老师说过,希望能等天气好了之后再跑操,但都被“规矩”二字驳了回来。
“一点都不民主!”高若汐气愤不已,抱怨道。
“民主”
坐在窗边看书的叶梦兰抬起头来,若有所思。
柳知行的心中也闪过一丝明悟。
“一人不行,两人不行,我不信大家一起上还不行。”她语气中带出了一丝笃定。
如今还未到北平最冷的时候,等到了那些滴水成冰的日子,想想就觉得要出更大的乱子。
“!”
高若汐察觉到了柳知行的态度,兴奋地跑到了她的面前。
“小宝,这么说来,你有法子吗?”
“我的办法就是联名写请愿书,然后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柳知行也不卖关子,干脆地说道。
办法不新,却很有效,尤其是在明华大学之中风潮气息热烈的学校。
“我记得梦兰对排版设计很在行。”
“文学社还有一台油墨打印机吗,汤兄正好在那。”
“我们起草一份请愿书,打印出来,然后找大家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