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幅画面。

金色的光幕轰然砸下。

那人的身体在光幕中碎裂，血肉横飞，骨骼崩散，像一朵在烈火中绽放的烟花。碎片向四周飞溅，带着微弱的光，一颗一颗，飘散在虚空中。

只有一物留了下来。

那柄长枪。

枪身碎成了十几片，但枪头还在。枪头旋转着，将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吸了进去。残魂在枪头里亮了一下，然后暗淡，沉入金属深处。

枪头坠落。

沈墨渊看着那枚枪头穿过虚空，穿过时间，穿过无数画面，最后——没入他的胸口。

在器灵融合的那一刻。

——

画面消散了。

沈墨渊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看见了自己右手腕上的印记。

那枚印记，闪着微弱的光。

“器灵……”他喃喃道。

他想起来了。

器灵说过，它曾经是一个化神修士的残魂。

但器灵没有说，它是怎么死的。

现在他知道了。

是被天道杀死的。

那道金色光柱，就是天道。

——

沈墨渊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乱撞。他跪了下去，双腿发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原来是这样。

原来器灵的来历是这样的——它不是某个死在禁地里的大能的残魂，它是一个逆天者最后的执念。那个人，那个拿着黑色长枪的人，那个被天道轰成碎片的人，就是它的前世。

而天道。

他，看着混沌空间的深处。

那道金色光柱……

天道的目的，就是要抹杀一切试图打破灵根等级秩序的人。灵根决定命运，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谁想打破这个规则，谁就会被抹杀。废灵根就该是废灵根，不该修炼，不该变强，不该逆天。

沈墨渊握紧拳头，指甲嵌进，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原来……”他低声说，“我的敌人不是宗门，不是萧衍，而是天道本身。”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那些嘲笑他的天才弟子，是那些欺压他的外门执事，是想要夺取功法的萧衍。他以为只要打赢宗门大比，只要离开天剑宗，只要变得足够强，就能摆脱这一切。

但现在他知道了。

真正要杀他的人，不是宗门，不是长老，不是任何一个人——是这方天地。

他修炼《破厄诀》，就是在违抗天道。

他融合器灵，就是在违抗天道。

他每一次渡劫，每一次突破，都是在跟天道作对。

天道不会放过他。

就像它没有放过那个拿着黑色长枪的人一样。

沈墨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以为翻过那座山就能到终点，结果翻过山之后，看到的是一座更高的、望不到顶的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下去。

但——

他抬起头，看着混沌空间深处。

那里，有一枚金色的光点。

微弱，但清晰。

那是第二块器灵碎片。

沈墨渊盯着那枚光点，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个拿着黑色长枪的人。

那个浑身是血也要站起来的人。

那个吼着“老子不认”的人。

那个人死了。

但他留下了器灵。

器灵找到了他。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发软，膝盖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迈出一步。

脚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混沌空间里，那枚金色的光点亮了起来，像在回应他。

沈墨渊又迈了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脚掌传来刺痛，像有无数的针从脚底板刺进来，顺着骨头往上爬。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那枚光点。

“我不会认的。”他低声说。

话在雾气里消散。

但光点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