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器灵了。
没有人帮他扛了。
这次,得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破厄诀在体内徐徐运转。灵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爬,像一条条细蛇,钻过肩膀,穿过手臂,流到手心。他把这些灵气逼到体表——不是用来攻击,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暴露自己。像一个在荒野里举着火把的人,对着黑夜喊:来吧,我在这里。
像在黑夜中点一盏灯。
像我在这里,天道,你看见我了吗?
天没有回应。
他又催动了一轮。灵气在皮肤下游走,金纹虽然没有显现,但体内的热已经烧起来了。他把所有能调动的灵气都逼出体外,让它们在他身周一尺内盘旋,像一团无形的火焰。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上,瞬间就被蒸干了。
来吧。
你看见我了。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空气本身在颤,像有什么沉重的、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那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震得他头皮发麻。
沈墨渊没睁眼。
他感觉天暗了。月光的颜色变了,从银白变成暗黄,像蒙了一层灰。风停了,虫鸣也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
很沉。
然后他听见了雷声。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下来的,从骨头里来的,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的。那座沉默的大山,终于朝他压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天。
头顶的乌云像墨汁一样浓稠,翻滚着,压得很低,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云层深处有电光在攒动,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巨大的、愤怒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那光不是白色的,是暗紫色的,像淤血的颜色。
“沈墨渊!”
他听见木青萝在喊,声音隔着困灵阵传进来,变得又远又闷:“阵法已经开了!我封不住太久,你..”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天上砸下来的。
一道雷。
水桶那么粗。
白光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耳朵里全是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雷柱贯穿地窖,穿过泥土,穿过困灵阵,直接轰在他头顶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天地倒转了——不是他坐在地上,而是他悬在半空,被那道雷高高拎起,又狠狠摔回地面。
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开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被撕开了。皮肉在炸裂,骨头在碎裂,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一寸一寸地烫,每一寸都在冒烟。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听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压到极低的闷哼,然后那道雷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又摔回地上。后脑勺磕在坑壁上,磕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趴在地上,浑身冒烟。
手指动不了了。
眼皮也抬不动了。
但他听见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好像一层壳裂开了。那声音很脆,像冬天踩碎一块薄冰,在身体最深处响起,又顺着骨头传遍全身。
瓶颈。
松了。
他趴在地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咧。咧开的时候,一股血从牙缝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地上,和土混在一起,成了黑乎乎的一团。血很烫,滴在地上还在冒热气。
“成了……”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成了成了成了……”
他努力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那个被雷轰出的大坑里。坑壁全是焦黑的痕迹,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结晶,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的衣服已经烧没了,身上全是焦黑的伤疤,有些地方还在冒烟,皮肤像裂开的干泥,裂缝里透出粉色的新肉。
但他的丹田里,有东西在涌动。
新的力量。
热的。
活的。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我说了,成了。”
木青萝站在坑边,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白发被雷劫的气浪冲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嘴唇微微哆嗦着。她没看他,而是看着远处——药园的围墙外,那片夜色里,有数道身影正在往这边冲过来,速度快得像风。剑光划破夜空,在黑暗中留下几道凌厉的痕迹。
“雷劫的动静太大了……”她的嗓音发颤,“他发现了。”
沈墨渊的笑僵在脸上。
他顺着木青萝的眼神看过去——围墙外,一道青色的剑光破空而来,剑光上的人影负手而立,长须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光是看见轮廓,胸口的旧伤就开始隐隐作痛。
萧衍。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