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正蹲在井边洗脸的几个杂役抬起头,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咋了?你爹死了?”
“呸!”那弟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喘着粗气,“沈墨渊!那个废灵根!他突破筑基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杂役把手里的木盆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你说啥?!”
“真的!”那弟子比划着,手指在抖,“我表哥在内门当跑腿的,他说昨天晚上药园那边雷劫炸了一夜,萧长老亲自去了,结果——被那个沈墨渊一拳打退了!”
院子里全安静了。
几个杂役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天书。
“你疯了?”另一个杂役说,“废灵根突破筑基?还打退金丹长老?你昨晚是不是偷喝了灵酒?”
“我没疯!”那弟子急得跺脚,“我表哥亲口说的!他还说,萧长老的虎口都被震裂了,流了不少血!”
没有人说话了。
夜风吹过院子,把挂在绳上的几件破衣服吹得来回晃动。一个杂役蹲下来,慢慢坐在门槛上,眼睛发直。
“废灵根……”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这世道,是不是要变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剑宗的山门里飞窜。
外门食堂里,几个黄阶灵根的弟子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饭菜凉了都没发觉。
“筑基初期?确定没听错?”
“我亲眼看见药园那边的雷劫,八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那动静……”
“那小子不是废灵根吗?”
“是废灵根。但人家就是突破了。”
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垂眼看着碗里的饭菜,忽然觉得不香了。
不远处,一个内门弟子正好来外门办事,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快步走了。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赶着去报信。
内门,云澈的洞府。
洞府不大,布置得极讲究——青石地面,白玉屏风,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古画,角落里的香炉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香气清淡,带着一股松木的味道。
云澈坐在蒲团上,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
他脸色如常,平稳,指头的青色灵戒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云澈没睁眼。
“说。”
门外的弟子喘着气,隔着石门传进来:
“云师兄,那个……沈墨渊,他突破筑基了。”
云澈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还有呢?”
“萧长老昨晚去药园抓他,被他打退了。萧长老虎口受伤,流了不少血。”
云澈没说话。
他手里正端着一杯灵茶,茶水还冒着热气,茶面漂着一片舒展的嫩叶。
他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
“咔。”
杯壁上一道裂纹,从杯沿一直裂到杯底。
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他的白色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褐色的水渍。
云澈没有松手。
“不可能。”他说。
话很轻,但门外的弟子还是听见了,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云澈松开手,碎掉的茶杯落在地上,摔成几片。茶水溅在地上,沾湿了他的鞋尖。
他站起来,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神很复杂。
像在看一堆碎瓷,又像在看别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发丝。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轮廓清晰,像一头趴伏的巨兽。药园的方向还残留着一点焦糊味,被风带过来,若有若无。
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给我查清楚,”他开口,话比平时低了几分,“沈墨渊现在在哪里。”
门外的弟子愣了一下。
他看着云澈的背影,试探着问:
“师兄,你也要抓他吗?”
云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月光下,衣袍上的茶渍还没干,风一吹,布料贴着腿,凉凉的。他看着远处那片被雷劫劈过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
他说。
“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