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来干什么?”
沈墨渊没回答。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的印记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这一刻,他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温热,器灵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来看看,”沈墨渊说,“他选的路,有没有走对。”
秦霜愣住了。
沈墨渊转过身,走回药园。木青萝的木屋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但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秦霜的声音:“沈墨渊,你真的打算跟他打?他是天阶灵根,筑基中期,整个苍玄大陆年轻一代第一人”
沈墨渊停住,没回头。
“我知道。”
“那你还”
“正因为是他,我才要打。”
沈墨渊说这话时,嗓音很平淡,似乎在做一件计量好了的事。他微微偏过头,侧脸被晨光照亮了一半。
“如果连他我都打不过,我怎么去打天道?”
秦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磨了大半天的刀,刀锋上寒光一闪。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她手里的刀,可能要砍向自己最不想砍的人了。
沈墨渊走回药园深处,在木青萝的木屋前坐下。他靠着门框,看着远处越来越亮的天光,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印记。
印记冰凉,没有回应。
但沈墨渊知道,器灵还在。他只是睡着了。那种沉睡中的温热感,每一次渡劫后都会变得更弱,但从未彻底熄灭。
“等我找到第三枚碎片,”他低声说,“到时候,你就能醒过来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药园里很安静,只有露水从灵草叶片上滑落的声响。木青萝在屋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咳嗽,又安静下去。
沈墨渊靠着门框,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没有睡着,只是在想事情。想云澈说的那句话“你一个人,打不过所有人。”
云澈说得对。
光靠拳头,打不破这个世界的规则。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棋盘,需要更多的人,需要一张能颠覆整个修真界的网。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要做的,是活着离开天剑宗,找到第三枚器灵碎片,然后去葬灵渊救父亲。
一步一步来。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个几乎熄灭的印记。
“等我。”
然后站起来,去收拾东西了。
另一边,云澈走在回内门的山路上。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跟在他身后的弟子发现,他那件青色长袍的下摆,被晨露浸湿了一大片。他走了很久,却浑然未觉。
山路上有几片落叶,云澈踩过去,发出一声脆响。他忽然在岔路口停下。
他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昨晚他捏碎了茶杯。就是这只手,他曾在擂台上用剑指着沈墨渊的喉咙,说“废物就是废物”。就是这只手,他练了十七年的剑,斩断过无数对手的防线。
现在这只手,指缝里还有干涸的茶渍。
云澈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拐上了通往自己洞府的小路,消失在晨光里。那个背影挺得很直,和往常一样,但步伐里多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药园中,沈墨渊把几件换洗的衣服打成一个包袱,把木青萝给的凝血草用布包好塞进怀里。他弯腰时,余光瞥见木青萝站在门口。
木青萝没说话,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壶刚煮好的灵茶。
“喝了再走。”
沈墨渊接过来,灌了一口。茶水滚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还回来吗?”木青萝问。
沈墨渊放下茶壶,看着远处已经升起的太阳。
“会回来的。”
他背上包袱,朝药园外走去。经过那道矮木栅栏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神谷。秦霜已经不在了,只有那把磨好的刀留在地上,插在泥土里。
沈墨渊弯腰拔起那把刀,刀身上的晨光刺目。
他看了一眼刀柄上刻着的一行小字:“执法堂·铁律”。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刀插回泥土里,转身走了。
远处的山顶上,云澈站在洞府窗前,看着药园的方向。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沿着山路往下走,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赶路的人。
云澈看着那个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一勾。
是沈墨渊没看到的那种笑不是轻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蠢货。”
话说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