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谁?”灵儿又问,“那个给你包袱的女人。”
“木青萝。”
“她为什么帮你?”
沈墨渊想了想,说:“因为她也没认命过。”
灵儿没再问了。沈墨渊加快脚步,翻过第一个山坡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剑宗的方向,那些白墙青瓦的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远。他看了三息,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那个地方从来不是他的家,只是一个他必须离开的牢笼。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碎石路变成了山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逐渐暗下来。沈墨渊踩着落叶和碎石,一路向下,脚下不时有松动的石块滚落,发出空洞的回响。他的呼吸变快了,不是累,是紧张——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变化,越靠近葬灵渊,灵气就越浓郁,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铁锈,又像烧焦的木柴。
翻过第二个坡时,眼前忽然开阔了
一个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他面前。
山谷里弥漫着一层薄雾,像一匹灰白的绸缎覆盖在大地上。谷口的位置,影影绰绰地聚集着不少人,有的三三两两坐在石头上说话,有的靠在树旁闭目养神,还有的正在整理行囊或检查法器。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汗味、草药的苦味、兵器的铁腥味,混在一起,让人本能地警觉起来。
沈墨渊放慢脚步,将体内的灵气收敛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那样,低着头走向人群。他走路时故意让脚步重一些,肩膀微微内收,模仿那些常年干苦力的人。
他混进去时,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些人大致分成几拨靠左的是一群散修,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兵器也乱七八糟,有的腰间别着砍刀,有的背上挂着猎弓,还有的扛着一根长棍。他们的眼神都很警惕,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靠右的是各宗门的弟子。沈墨渊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件服饰——天剑宗、灵霄阁、万兽山……他甚至还看到了两个穿着碧波宫水蓝色长裙的女弟子,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轻声交谈。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山谷深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入口。
“听说没有?”一个散修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兴奋,“据说这一次葬灵渊深处的天道封印松动了,可能是百年一度的灵气潮汐提前了。”
沈墨渊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看到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身边放着一把缺了口的砍刀。他旁边坐着个瘦高个,正在啃一块干饼,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都值得赌一把。”破皮甲汉子咧嘴笑,“要是灵气潮汐真提前了,那这一趟可就赚大发了散落在外围的灵药、法器,甚至可能是上古修士的遗物,都会被潮汐冲上来。”
瘦高个咽下最后一口干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要是假的呢?”
“假的也不亏。”破皮甲汉子拍了拍腰间的砍刀,“大不了杀几头妖兽,剥皮卖钱。”
沈墨渊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灵气潮汐提前。这意味着葬灵渊会提前关闭。他必须在天道封印彻底松动之前找到第四层——而现在入口处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一旦开启,所有人都会涌进去,他不仅要面对葬灵渊本身的危险,还要提防这些盯着宝物的亡命徒。
“那地方有宝贝吧?”灵儿的话又响起来,带着点雀跃。
“有。”
“那咱们去吗?”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山谷深处那片雾气。
雾气翻涌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他能感觉到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像地下河的水汽,又像腐叶堆积多年散发出的味道。那风擦过他的脸,凉飕飕的,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去。”他说。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那片雾气。身后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没回头。这片山谷像一张张开的嘴,正等着他走进去——而他握紧了拳头,大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