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根金色锁链。
枪身还在震。不是他握着的那只手在抖,是枪自己在动,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在他手里扭动。右臂深处的黑色纹路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血水,嗓子眼里全是铁锈的味道。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那些黑色纹路比刚进来时亮了不少,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表面游走,发出微弱的热量。
他试着运转破厄诀。
灵气刚一动,就像撞上了一堵墙。不是实体的墙,是那种软绵绵的、黏糊糊的东西,像一脚踩进了沼泽里。灵气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撕扯着,往外拽。
然后剧痛来了。
从经脉深处炸开,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他身体里搅。沈墨渊闷哼一声,弯下腰,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咬紧后槽牙,指甲嵌进掌心。
“操……”
他咬着牙,把灵气压回去。
痛感慢慢消退,但经脉还在发烫,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他喘了几口粗气,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这里的灵气太乱了……”他的嗓音沙哑,“不对,不是乱——是有人在压我。”
器灵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以前轻了很多,像隔着一层水:“不是压你,是压所有活着的东西。天道意志不喜欢这里有不服从的人。”
沈墨渊站直了,擦掉嘴角的血。
“那我就不用它。”
他收起破厄诀,干脆把体内的灵气全部封锁,不运转任何功法。然后将破厄枪往黑土里一插,枪身没入半截,稳住身形。他抬起左脚,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黑色土壤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腐烂的肉上。但更疼的是经脉——虽然没运转灵气,空气中那些天道法则碎片像针一样扎进皮肤,沿着毛孔往里面钻。疼,是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脚底的血渗出来,在黑色的土上洇开暗红色的印子。
但他没停。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了,黑土被挤压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全是血味,混着腥臭的空气,让人想吐。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迈不动了。器灵的光芒在他胸口微弱地闪了一下,像在说“我还在”。
沈墨渊走了半个时辰。
脚下已经没了知觉,不是不痛了,是痛过头了,身体麻木了。黑色土壤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从身后一路延伸到脚下。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粘糊糊的。
他抬起头。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影子很大,像一座山丘,又像一座建筑。随着距离拉近,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座祭坛。
黑色的祭坛。
巨大,像一座小山,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微弱的光,像夜里远处的灯火。祭坛的底部堆着一些骨头——有人的,也有妖兽的,风化得发白,在符文的光照下泛出惨淡的灰白色。
祭坛的顶部悬浮着一块金色的玉石。
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像活着的东西。玉石旋转着,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震动一下,像心脏在跳。
沈墨渊停下脚步,盯着那块玉石。
器灵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颤抖:“破厄诀的最终篇章。”
就剩这一段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从玉石上移开,扫了一眼祭坛周围的黑色土壤。土壤表面有些细微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阵法的痕迹,刻得很浅,像被风磨平了一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破厄枪,加快脚步。脚底的血已经凝固成一层厚痂,踩在地上不再打滑,每一步都带着黏黏的撕扯感。
刚走出去不到十步——
天空中有东西在动。
他仰头。
那根垂在远处的金色锁链开始晃动,不是风在吹,是自己在动。锁链表面那些符文猛地亮起来,金色的光从符文深处爆发,像被点着的火线。
然后一道金色光影从锁链上脱离,朝他抽了过来。
快。
快到沈墨渊根本没时间反应。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金色光影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啪”的一声抽在黑色土壤上。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土翻起来,溅了他一身。裂缝边缘冒着白烟,土壤在高温下融化成焦黑色。
沈墨渊爬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裂口,瞳孔收缩。
他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那一擦,皮开肉绽,衣服破了,血渗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背,指尖沾上血,黏糊糊的。
但他没时间看。
第二道金色光影已经抽了过来,比第一道更快。光影破开空气的声音像野兽的嘶吼。
他来不及躲。
“嘭!”
那道金色光影直接抽在他的后背上。沈墨渊整个人被抽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尘土扬起,呛进他的鼻子里。
后背痛到麻木。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翻了个身,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背——衣服破了一个大洞,血肉翻开,白色的骨头隐约可见,在空气中暴露着。深可见骨。
血涌出来,顺着腰侧往下淌,很快就在地上洇开一小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力气也在流失。
沈墨渊的呼吸变得急促,嘴里全是血味,像含了一块生铁。
天空中,那道金色锁链再次晃动。更多的金色符文从锁链表面飞出,化作一道道金色光影悬浮在空中,像随时准备扑下来的猎鹰。光影的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头顶的天空。
沈墨渊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手在抖,腿也在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背上的伤口,痛得他眼冒金星。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祭坛顶部的金色玉石,又看了一眼空中那些金色光影,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破厄枪。
枪身上的黑色纹路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像墨汁在流动,沉沉的,暗哑的,但很顽强。右臂深处的黑色纹路也在回应,忽明忽暗,像两个人在隔着墙对话。
沈墨渊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他咧嘴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老子今天跟你耗上了”的笑。眼底没有一丝退缩,全是狠劲,像一头打红了眼的孤狼。
“来。”
他的嗓音沙哑,但很稳。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