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要去?”
“嗯。”
“你是不是刚才被金色光芒照傻了?”器灵的嗓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一个金丹初期,去招惹元婴期天劫——你连第一道雷都扛不住!”
沈墨渊转过身,看着祭坛下那条通往更深处的路。
黑暗中有风吹上来,带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像地底的岩浆在翻涌。他吸了一口那味道,舌头根都是辣的。他想起白素衣在葬灵渊中挡住那道致命攻击时,佛珠碎裂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
他忽然笑了。
那种愤怒到极点时才会露出来的笑——眯着眼,牙关紧咬,嘴角上扬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十六岁那年,被判定为废灵根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连炼气期都入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破厄枪往肩上一扛。
“后来我入了炼气期,他们又说我不可能筑基。”
“我筑基了,他们又说我不可能结丹。”
他偏过头,看着脑海里那道虚弱的意识——器灵的残影。他笑了笑。
“现在他们说我不可能扛过元婴期天劫。”
“那就试试呗。”
器灵沉默了。
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后只蹦出两个字:“疯子。”
“嗯。”沈墨渊应得很坦然,“跟那个创始者学的。”
他扛着枪,往祭坛下走去。
黑色的阶梯在脚下延伸,通往更深的黑暗。他每走一步,背后的伤口就撕裂一次,但他没停。他能感觉到脚底的地面在微微颤动,像整座祭坛都在呼吸,都在为他这趟路鼓劲。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器灵忽然开口:“小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一次没扛过去,你会死。”
“想过。”
“那你还要去?”
“不去的话,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沈墨渊说,“回去天剑宗,继续当孙子?被萧衍当狗一样盯着,被云澈当废物一样踩着,一辈子活在天道的阴影下?”
他攥紧枪杆,骨节发白。
“那不是活着,是等死。”
器灵又不说话了。
沈墨渊走下最后一阶阶梯,踏上一片灰白色的土地。地面不再流淌黑色泥土,而是硬化成了石头,裂纹纵错,像一张干涸的河床。每一条裂纹里都泛着微弱的金光,像脉搏在跳动。
远处,那根主锁链悬在虚空中,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根都要粗。
粗得像一条盘踞的巨龙,通体金色,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念咒。嗡鸣声压得他胸口发闷,耳膜也在嗡嗡作响。他不得不张嘴呼吸,才能稳住心跳。
他看着那根锁链。
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不是敌人,是一具尸骨,一个五百年前倒在这里的疯子。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现在轮到他了。
“那就去。”
器灵一下子急了:“你一个金丹初期去招惹元婴期天劫,是不是活腻了?”
“我连天都敢逆,还怕天劫?”
沈墨渊握紧破厄枪,朝着金色锁链的方向走去。
才走出六步——天空忽然变了。
不是头顶的天空,而是整个葬灵渊第六层的空间头顶。那片被金色锁链缠绕的黑色苍穹,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炸开无数裂纹。
金色光芒从裂纹中坠落,像瀑布倒灌。
光芒中,一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碾压下来,沈墨渊的双腿一沉,膝盖差点磕在灰白地面上。他死死撑着枪杆,咬着牙,抬眼看。
天空中悬着一个人影。
穿着金色长袍,模糊,只有轮廓是清晰的一道修长的身影,像一把立在天地间的剑。他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道裂痕,裂痕中不断涌出金色的光,像眼睛,又像伤口。
他开口了。
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一个废灵根,也敢窥探天道的秘密?”
沈墨渊盯着那个人影,瞳孔一下子收缩。
这个人影他见过。
在白素衣的记忆碎片里——那个站在金色锁链前、下令抹杀上古修士的天道化身。
跟生前一个样。连声音都一样,像几百把刀子同时刮过铁板。沈墨渊握紧了枪杆,手心的汗渗进缠在枪杆上的布条里,湿了一片。
他没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