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雷光从苍白变成了银白,又从银白变成了淡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硫磺味,雷光炸开的余波在黑色土壤上犁出一道道深沟,泥土被烧成玻璃状,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墨渊半跪在地上,浑身焦黑,衣服已经烧没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血从裂纹中渗出来,刚流出来就被雷光蒸发,留下一层暗红色的痂。
但他还站着。
不对——是跪着,但没倒。
破厄枪插在面前的地上,枪杆上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雷光中亮得像活物,像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在跳动。他的双手握着枪杆,手心的皮肤已经被雷光烧没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但没松手。
“第七道……”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天幕。
那个裂缝还在。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一片银白色的海在搅动——那是下一道雷的能量在凝聚。它的威压比前七道加起来都强,隔着老远,沈墨渊的骨头就开始发酸,像被什么东西压在肩上。
化身落在地上,金色长袍已经碎了半边,露出下面模糊的躯体——那也是一团光,但比刚才暗了许多,像一盏快烧干的灯。
“够了。”化身说。
沈墨渊没理他。
他撑着枪杆,慢慢站起来。
两条腿在打摆子,膝盖骨像碎了一样,每站起来一寸,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那种烧不干净的火,在眼眶里跳。
“不够。”
话音落下
第八道雷劈下来了。
那道雷没有劈向化身,也没有劈向沈墨渊。
它劈向了地面。
劈向沈墨渊面前的土地。
沈墨渊瞳孔一缩——他地把枪杆往地上一插,枪尖刺进黑色土壤三寸,然后整个人缩在枪杆后面。
“轰..”
雷光撞上地面,炸开。
不是普通的炸开——是像一个巨大的拳头砸在地上,泥土像海浪一样向四周翻卷,沈墨渊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背撞上一块岩石。
岩石碎了。
他也跟着碎了一地是错觉,但他的背确实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脊椎往下淌。
但他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道雷劈开的土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光芒。
那是天道法则碎片,被雷劫从土壤中震出来的碎片,像萤火虫一样在坑底飘浮,密密麻麻,几十颗。
“运气真好。”
他扑过去,一只手伸进坑里,破厄真意全开,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碎片全部捞进体内。碎片入体的一下子,金丹上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像被人点了一盏灯,然后迅速沉寂下去,彻底稳定了。
金丹中期。
圆满了。
沈墨渊跪在坑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喉咙里全是血味,视线也有些模糊,但他觉得——体内那股力量,稳了。
雷劫停了。
头顶的天幕恢复了黑色,那些裂缝也在慢慢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天道化身站在不远处,看着沈墨渊。他的虚影已经透明了许多,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风一吹就会破。他的眼神落在沈墨渊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介于玩味和审视之间的东西。
“你确实有点本事。”
沈墨渊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着的。
化身抬手。
金色的光在他凝聚,比之前弱了很多,但足够杀一个金丹中期。
“但这还不够。”
沈墨渊站起来。
动作很慢,每站起来一寸,身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血顺着大腿往下淌。但他就是站起来了,用枪杆撑着地面,然后抓起破厄枪,枪尖指向化身。
他的话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不够就再来。”
枪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枪尖稳稳地指着化身的喉咙。
“我打到你够为止。”
化身停了一下。
他看着沈墨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弧线。
一个笑。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
是一种玩味的笑,像大人看着一个倔强的小孩,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意思。
“我记住你了。”
金色的光从他手掌散去,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像雾一样融进空气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沈墨渊。”
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插进沈墨渊的胸口。
他知道他的名字。
天道化身一直都知道。
沈墨渊站在原地,握着枪,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风从葬灵渊深处吹过来,带着硫磺味和血腥味,吹在他焦黑的身体上,凉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但他没动。
只是握紧了枪杆。
手心的嫩肉贴在枪杆上,痛得钻心。
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