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能走。
他迈出第一步时,脚下的黑土又裂开一道纹。
第二步,裂纹更深。
第三步,他听到了什么像心跳,从地下深处传来,沉重而缓慢,一下一下,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那种心跳声不像是活物的,更像是一种共鸣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他的存在。
器灵忽然开口:“沈墨渊。”
“嗯?”
“你刚才问,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嗯。”
“我的猜测是他知道你是他选中的观察对象了。以后你做什么,他都会看着。”
沈墨渊停了脚步。
“看着?”
“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做选择,看着你走向哪条路。”器灵的话里带着一丝苦涩,“直到他觉得你够了,或者觉得你该死了。”
沈墨渊握紧了枪杆。
手心的嫩肉贴在枪杆上,痛得钻心。
他没松手。
他想起化身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父亲在更深处,去找他吧。如果他还能认出你的话……”
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父亲出了什么事?被天道抹去了记忆?还是已经被同化成了天道的傀儡?
沈墨渊的心脏重重撞击着胸腔。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枪,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下的黑土在延伸,通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深色深渊。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带着铁锈的腥味和腐肉的腥臭。
前方的一片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石桥,横跨在深渊之上,桥面上布满了裂纹。
石桥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流动,像活着的虫子一样爬行。
沈墨渊站在桥头,抬头看着那扇门。
门后面是什么?
他父亲在里面吗?
他迈出一步,踩上石桥。
脚下的裂纹发出咔嚓的声响,像纸一样碎开。
他继续走。
身后的风还在吹,吹走了他留下的脚印,吹散了空气中雷劫留下的焦味。
一切都在恢复原状,就像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但沈墨渊知道
他来过,他赢过,他被记住了。
这就够了。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他咬紧牙关,用力推
门开了。
刺目的金色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世界一片金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颤抖。
“墨……渊?”
沈墨渊猛然抬头。
前方的一片金色光芒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身形挺拔,穿一件破旧的黑袍,头发散乱,脸上布满了伤口和血痂。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沈墨渊认得。
那是他父亲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那个人影朝他走了几步,脚步蹒跚,像太久没走过路的人。
然后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金色的光芒,对视着。
没人说话。
只有心跳声,在空旷的金色空间里回荡——沉重,缓慢,像潮水拍打着海岸。
沈墨渊看着父亲脸上的伤痕,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手指上缺掉的一截指骨。
他忽然想起化身最后那句让他心头一紧的话“如果他还能认出你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很清亮,像山间的溪水,没有被天道污染。
“爹。”沈墨渊终于喊出了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来找你了。”
那个人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放在沈墨渊肩膀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用力,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血又渗了出来。
“你瘦了。”
沈墨渊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父亲拉进了一个很紧的拥抱里。
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上,用力往下压。
沈墨渊闻到父亲身上的血腥味和尘土味,闻到那些伤口化脓后的腐臭味,闻到一种被囚禁太久的人特有的味道。
但他不在乎。
他闭着眼睛,攥着父亲破旧的黑袍,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哭出来。
“爹……”
“别怕。”父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但平稳,“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