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
后面的字迹很浅,像刻刀刚落下就收了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划痕,像在等他亲自填上去。
沈墨渊盯着那行未写完的字,一动不动。
风从石碑林深处吹过来,穿过碑与碑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天道的冷笑。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凉飕飕的,像一根冰针扎进脑子。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几息,然后碰了上去。
指头触到碑面时,他感觉到一阵温热——不是刚才那些老碑的冰凉,是一种诡异的温热,像这块碑还有体温,像它还活着,在等着他把后面的字写完。那股温热透过指尖传进心里,让他手心出了一层汗。
“天道在等你选。”
小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实。
沈墨渊没有回头,手指还贴在碑面上。
“选什么?”
“选继续走,还是回去。”
沈墨渊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小古。小古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冷漠,是悲伤。
那种悲伤很安静,像一条慢慢泛滥的河,无声无息,却能把人淹没。
“你见过多少人在这里停下?”沈墨渊问。
小古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在这里停下,转头回去。”
沈墨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还有一个呢?”
“继续走。”
“他们走到了哪里?”
小古没有回答。
但他沉默的时间,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沈墨渊没再追问。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碑上的字在风里显得很刺眼,“沈墨渊”三个字像刀刻在他眼睛里,怎么也抹不掉。
他盯着那行未写完的“死于……”,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很难看。
嘴角扯得太大,露出牙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在龇牙。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给自己留一秒钟思考的时间
一拳轰在石碑上。
轰..!
石屑飞溅,碎片四散。
拳头砸进碑面,裂缝从拳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布满整块石碑。然后轰然碎裂,碎石散落一地,溅起一片灰白的烟尘。
沈墨渊收回拳头,拳面上渗出道道血痕,但他没看,任由血顺着指缝滴落。指骨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裂了,但他不在乎。
烟尘慢慢散去。
他的嗓音从碎石中响起,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的名字,不该被刻在这块石头上。”
小古看着他,没说话。
沈墨渊弯下腰,从碎石里捡起一块碎片,上面正好刻着“沈墨渊”三个字。他端详了一下,然后一用力,指间一碾,碎片化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粉末在风里飘散,落在地上,和那些碎石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块是他的名字。
“等我打碎天道后,”他的嗓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我要亲手刻下一块新的石碑上面写‘天道已死,逆天者永生’。”
风停了。
周围的石碑林静得像一片墓地,连风声都消失了。
小古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墨渊,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那双总是带着防备和悲伤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希望,是别的什么,像一道裂痕里透进来的光。
然后小古笑了。
那种笑不是沈墨渊熟悉的冷笑或苦笑,是一种真正的笑,嘴角往上扬,露出一点牙齿,连眼角都带了弧度。
“你是我见过最疯的一个。”
沈墨渊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咧嘴看着小古:“那你跟不跟?”
小古没有回答。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墨渊身边,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沈墨渊没再多说,转过身,朝石碑林深处走去。
那些石碑在两旁沉默地矗立着,好像送葬的队伍,又像默哀的见证者。风又吹起来了,穿过碑林,呜呜地响,像在为他们唱一支送别的歌。
沈墨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些石碑还在看着他,看着这个说要亲手刻下“天道已死”的疯子,看他能走多远。
他攥紧拳头,血迹还挂在指节上,但已经不痛了。
三天。
他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要站在第十四层,把天道从王座上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