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肘击砸在身后那张脸上。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额头有疤,被肘击砸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拔出刀,准备再刺。刀离开身体时,沈墨渊感觉左肩像被撕开了一样。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不退。
他扭头,抬起右手,一掌按在那分身的胸口上。
“破厄。”
金光从手心炸开。
少年分身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身体开始发光。他挣扎了一下,像要爬起来,但金光越来越亮,他整个人被光吞没,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前,他看了沈墨渊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字。
沈墨渊没看清那是什么字。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暗红色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右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六个分身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赵无极死前的恐惧,络腮胡大汉对家人的牵挂,少年分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每一段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六个分身,全部消散。
第九层安静了。
但那种安静不是安宁,是死寂。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墓地里,连风都不敢吹。沈墨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闷而急促,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他抬起头。
第九层的尽头是一扇门。普通的石门,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阵法波动,简简单单地嵌在墙上。门板上刻着一个数字十。
那个数字是用刀刻的,笔画很深,深得好像是从门板里长出来的一样。字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几百年、几千年前,有人用自己的血抹上去的。那些血迹已经发黑,但依然能闻到一股隐约的铁锈味。
沈墨渊盯着那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第十层。
还有五层,才能到第十四层。
他还有三天。
“你小子不要命了!”
一个粗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渊回头,看到石破天背着昏迷的柳娘,踉跄地从第八层的破墙处挤进来。石破天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他喘着粗气,显然追得很辛苦。
他看到沈墨渊左肩上还在冒血的伤口,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疯了?不要命了?”石破天把柳娘放下来,靠在墙边,几步冲到沈墨渊面前,举手想按住他的伤口,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急得直骂,“你他妈是铁打的?被捅穿了还站着?你不疼吗?”
沈墨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扇门。
“十。”
他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裂开得更大了,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站起来了。骨头在活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疼痛让他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但他没有吭声。他走到那扇门前,摸了摸门板上刻的数字。
碰到那个字的边缘,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像警告,又像邀请。那种力量不排斥他,但也不接纳他,只是冷冷地存在着,等他做决定。
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九层……还没结束就会死。”
沈墨渊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不休息一下吗?这扇门堵着,不会自己跑掉。”石破天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扯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想给沈墨渊包扎。他的动作笨拙,但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沈墨渊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我没有时间。”
石破天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沈墨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的深渊,然后笑了一下。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毛,也让人心里发酸。
“疯子。”石破天松开了手,“真他妈的疯子。”
他后退两步,双手叉腰,盯着沈墨渊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搓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行吧。你要死我不拦着你。”
“但你要是死在第十层里面,我会把你的尸体拖出来,找块地方埋了。至少让你有个全尸。”
沈墨渊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门上收回来。指尖残留着那股冰凉,冷得发麻。
左肩的血还在流,但他的右手握紧了拳头,破厄真意还在体内流转,金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他能感觉到真意正在缓慢修复左肩的伤口,但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柳娘——她还昏迷着,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掉。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石破天——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担忧,眉头拧成一团。
最后他看了一眼小古。
小古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担忧,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奇怪的坚定,像在说:你选的路,你自己走完。那种坚定让他心里安定了些。
沈墨渊回过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像黎明前最冷的那段时间开窗。那种光不暖,也不冷,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温度。
他迈出一步,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