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信我。”叶无道摊开双手，一脸坦然，“我也不信你。但现在的情况是，我需要你帮我出去，你需要我带路去十一层。咱们谁也不欠谁，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沈墨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无道脸上那份坦然开始出现裂痕，嘴角的笑变得有些僵硬。

“成交。”

叶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爽快。”

他笑得很开心，但沈墨渊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

那双桃花眼里，还是冰冷的，像两块冻了很久的石头。

沈墨渊没有戳破，只是走到阵法的正中央，蹲下身子，把右手贴在阵法的纹路上。破厄真意在手掌凝聚，金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一点一点地渗入阵法纹路。

阵法的青光开始抖动，像被什么东西打扰了，开始剧烈地闪烁，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叶无道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你帮我护法。”沈墨渊头也不抬地说。

“没问题！”叶无道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上转了两圈，笑呵呵地站在沈墨渊身后，“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你把我弄出去之前，我不会害你的。”

沈墨渊没理他，闭上眼睛，将破厄真意全力灌入阵法。

金色的光与青色的光开始碰撞，像两条蛇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金色的光每一次前进都像是撕开一层薄膜，青色的光死死咬住，不肯退让。沈墨渊能感觉到阵法的阻力越来越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着他的手腕，不肯让他继续。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阵法的青光开始消退，金色占据了上风。地面上那些暗青色的纹路开始变淡，像被水冲刷过的墨迹，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变成淡淡的灰色。

叶无道眼中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快了快了，再加把劲，兄弟！”

沈墨渊没有说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地面上。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像石头。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但他没有停，将最后一股破厄真意打入阵法。

轰——！

阵法的青光彻底熄灭，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腾而起，仿佛给整个第十层镀了一层金箔。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压迫感瞬间消散，灵气开始自由流动，像被堵了很久的河道终于疏通了一样。

叶无道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股流动的灵气穿过身体。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放松，有庆幸，还有一丝沈墨渊看不清的东西。

“成了。”他睁开眼睛，咧嘴笑了。

沈墨渊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袖子，血沿着手指往下淌，在指尖聚成一滴，啪嗒落在地上。但他没有去管，只是看着叶无道。

“带路。”

“别急啊。”叶无道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阵法中央，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玉佩，那玉佩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就降了几分，“这个是从萧衍那里偷来的，能暂时压制天道的气息。”

他把玉佩递给沈墨渊。

沈墨渊接过来，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经过手腕、小臂、肩膀，像一条冰蛇在四肢百骸中游走。那股力量冷得不正常，不是普通的冰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有什么东西在往他骨头缝里钻，像要把他的灵魂冻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佩。

玉佩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泛着一种幽暗的光泽，像特殊的黑玉被反复打磨过。玉佩的中央刻着一个符号

沈墨渊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那个符号，他见过。

在葬灵渊第六层的天道核心上，在那些锁链上，在破碎的阵眼上——那是一个天道印记。

他的瞳孔猛缩。

抬头。

叶无道已经退到了阵法边缘，距离他七八步远，中间隔着那些正在慢慢暗淡的阵纹。

叶无道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双手插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像一个在看好戏的观众。那个笑容里少了之前的疲惫和虚弱，多了一丝属于猎手的从容。

“抱歉兄弟，”叶无道的嗓音依然油腔滑调，但语气里多了一股冷意，像冰刃划开绸缎，“我还是更想要那株还魂草。”

他顿了顿，低下头，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沈墨渊的眼睛。

“而天道大人说，只要我把你引到这里，他就能给我。”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沈墨渊脚下的阵法纹路亮起——不是青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阴沉沉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在发光。那些原本已经被彻底净化的纹路重新显现出来，比之前更加深，更加密集，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四面八方朝沈墨渊脚下汇聚。暗红色的光从每一个节点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

沈墨渊低头看着那些纹路，又抬头看向叶无道。

“你出卖我。”

嗓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无道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愧疚：“我要还魂草。为了我娘，我可以出卖任何人。”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是阵法启动的光芒在他瞳孔中一闪，暗红色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桃花眼看起来像染了血。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