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父亲还在说话，越来越轻，似乎在自言自语：“墨渊，别怕。爹在这里等你。等你去砸那天道。”

影像开始模糊了，金色的光芒一丝一丝地变淡。

父亲最后说了一句话，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比你以为的强得多。”

影像碎掉了。

金色的光点在神识中散开，像一群飞走的萤火虫。

沈墨渊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没有出声——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出声，即使现在也一样。但他抖得厉害，肩膀在抖，握着戒指的手在抖，连呼吸都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小古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手伸出去一半，想拍沈墨渊的肩膀，但举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知道该不该碰。

石破天靠着远处的墙，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指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肉里，但他没动，也没开口。

整个第十三层安静得可怕，只有沈墨渊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

过了很久——沈墨渊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息，也可能是一盏茶的功夫——他站起来。

戒指被他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睛还红着，眼角的泪痕还在。但他的脸已经干透了，像一张绷紧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致。那种紧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安静的东西——像一根拉满的弓，只差松手的那一刻。

“小古。”他的嗓音有点哑。

小古抬起头。

“第十四层的门在哪里？”

小古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向空间的尽头。

沈墨渊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空间尽头，一道金色的光门矗立在那里，光芒流转，像一层水波。那扇门很大，几乎要顶到穹顶，门框边缘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游走，闪烁着金色的光。那些符文像活的，像虫子一样爬来爬去，偶尔亮一下，偶尔暗下去，像是在呼吸。

那是天道核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沈墨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戒指，用拇指擦去上面的泪痕，然后将戒指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戒指有些松，但他把指头握紧，它就贴住了，似乎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他用力握了握左手，感受着戒指传来的冰凉触感。那冰冷让他更清醒了。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那扇光门走去。

小古想跟上去，沈墨渊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你们留在这里。”

小古的脚步顿住了。

“我一个人进去。”

小古的嗓音有些急了：“沈墨渊，你一个人门后面是什么你都不知道！万一那道光门是个陷阱，万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沈墨渊打断了他，脚下的步子没停。

“你知道什么？”小古急了，跨前一步，“你知不知道天道的核心是什么？那不是一个阵，不是一个功法，那是天道的意志！你一个人进去，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小古。”沈墨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小古。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好像在做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

“如果我死了，你们就离开这里。”沈墨渊的嗓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带话给外面的世界——天道是可以被打碎的。”

小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沈墨渊的眼神，忽然懂了——这个少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灵兽山挨欺负的杂役了。他已经走到了这里，走到了第十三层，走到了一道光门前。他说什么都不会回头。

石破天站在远处，抱在胸前的手没动，但指头攥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沈墨渊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走向那扇光门。

他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的表面上。那层金色的光芒像水一样荡开，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掌传上来，带着一种微弱的震颤，像心脏的跳动。那种震颤顺着手臂传遍全身，沈墨渊能感到那震颤里有某种力量，试图推开他的手。

但他没松。

门徐徐打开了。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那光是金色的，浓稠得像液体，带着一股炙热的气浪扑在脸上。沈墨渊眯着眼，透过那层金光，隐约看到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戒指上残留的金属腥味，带着第十三层清冷的空气，还带着自己眼泪的咸味。

他迈开脚步——踏入了第十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