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墨渊说。

“打吗？”

沈墨渊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小古的胸口还在流血，秦霜的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云澈的手抖得像个筛子。

他自己也差不多。双臂的骨头裂了三处，右手的两指已经断了，连握刀都费劲。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打。”

冲上去之前，石破天忽然抬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沈墨渊回头，看到石破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一头终于冲到了悬崖边的野兽，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俺来。”

石破天只说了一句，然后松开了手，，加速冲向了第三个核心。

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沈墨渊愣了一瞬。

“石破天——”小古喊了一声。

石破天没有回头。

他冲进了核心周围的金色光芒里，五个天道分身同时转向他，金色的手掌从四面八方拍过来，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停。他直接用身体撞了过去，撞在核心的表面，用双手卡住了核心底部的一道缝隙——那是自爆机关启动的位置。

金色的纹路开始发红。

整个核心开始剧烈震动。

石破天回头看了一眼小古，咧开嘴笑了一下。

“老子这辈子杀过很多人——”

他看了一眼沈墨渊。

“也救过很多人。”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眼角的褶子里全是血。

“够了。”

然后他引爆了体内所有的灵气。

轰——

金色的光芒炸开来，像一轮太阳在山谷中升起。冲击波把沈墨渊整个人掀飞出去，他滚了七八丈远，撞在一块石头上，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趴在碎石堆里，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他挣扎着抬起头。

第三个核心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血雾。

碎肉像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打在他脸上，滚烫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石破天……”

小古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手心按在一小块破碎的布料上。那块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边缘烧焦了，上面还能勉强看出原来是一件黑色皮甲。

小古没有喊。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出声。

云澈把断剑插进地里，别过脸去。

秦霜咬住嘴唇，咬出血来，但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墨渊站起来。

腿在发软，腿肚子在抖，筋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但他还是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小古身边，举手，按在小古的肩膀上。

“继续。”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

小古没说话，也没动。

“小古。”沈墨渊说，“继续。”

小古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但没有眼泪，只是看着沈墨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四个。

他们摧毁了四个天道核心。

沈墨渊走在最前面，断刀拖在地上，刀尖和碎石摩擦的嗓音尖锐得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但沈墨渊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看小古的脸，不敢看云澈发抖的手，不敢看秦霜发白的嘴唇——因为他知道，他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天空中的裂缝已经扩大到覆盖了整个天际。

不是一道了，是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像一面完整的镜子被人砸碎了又拼回去。裂缝中渗出金色的液体，像眼泪一样滴落下来，砸在大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着白烟，里面有修士在哀嚎，有凡人抱着孩子在逃跑，有妖兽在废墟中嘶鸣，话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整个世界都在崩溃。

沈墨渊站在一片碎石堆上，看着远处。剩下九个天道核心的光芒在天际尽头亮着，像九颗不肯落下的太阳，刺得他眼睛发酸。

“继续。”

他说。

小古没有说话，只是偷偷跟上来，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云澈的剑断了。

他把断剑扔在地上，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把刀——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刀柄上全是灰，刀身钝得连纸都割不开。他握了握，握紧了，继续走。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沈墨渊没擦，也没停下。

他知道，铁牛和石破天在看着他，在天上，在风里，在这片即将碎裂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