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走到姬瑶身边,垂眼看了一眼她腰侧的伤口,布料上洇开的血迹已经有拳头大了,还在往外渗。秦霜没说话,从自己的衣角上撕下一条布,抬手要替她包扎。
姬瑶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
“没事。”嗓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真的没事。”
秦霜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沈墨渊。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
苏晚晴走在最前面,她的眼睛亮起来,左右瞳孔都在发着幽幽的光,左眼琥珀色的光芒像秋天的叶子,右眼墨玉色的光像深潭,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像两盏灯笼照在黑暗中。她能看穿灵气流动,能看到远处那些光柱底部的结构,能看到能量节点的脉络。
“第一个节点,在正前方七里。”她说。
云澈握紧了刀。
小古跟上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叶无道走在最后面,匕首还在转,但转得没有刚才快了。他没再看周围的路,他在看苏晚晴的后脑勺,眼神很复杂,像在算一笔账,算来算去都算不平的那种。
姬瑶跟在最后面,很慢,但没落下。
沈墨渊走在她旁边,没有看她的伤口,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队伍最后的位置。他右手握着那柄断刀,左手垂在身侧,指节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六个人。
沈墨渊看着前面那些背影——苏晚晴、云澈、小古、秦霜、叶无道、姬瑶,一共六个人,要对抗九个天道核心。
他想起铁牛。
铁牛最后的笑,铁牛的灰烬散在风里,铁牛说“俺不认命了”。
他想起石破天。
石破天说“俺来”,然后冲进去,爆炸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什么都没剩下,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他想起白素衣。
那串佛珠碎裂的时候,白素衣说“我终于等到了”,然后灰白的头发垂下来,她的眼睛暗了,像两盏油尽灯枯的灯。
他想起孟虎。
孟虎挡在他身前,被凶兽咬断手臂,临死前说“带我弟弟回家”。
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心底浮上来,像水底的石头露出水面,棱角分明,硌得他生疼。
沈墨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发不出声。
他走了几步,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嗓音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苏晚晴愣住了。
她回头,看着沈墨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那种认识很久的人忽然做了一件你没想到他会做的事,带来的那种陌生感。
她认识沈墨渊这么久,第一次听他说“谢谢”。
他不是那种会说谢谢的人。他就是那种什么话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的人。但他说了。
苏晚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晨雾里漏出来的一线阳光,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别谢我。”她说,嗓音很轻,“我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
云澈手里的刀悬在半空,他看着苏晚晴的后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小古低下头,攥紧了拳头。秦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什么都没说。
叶无道在后面转着匕首,忽然笑了一声。
“巧了。”他说,嗓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像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我也没打算。”
山谷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像砂纸磨过石板,沙沙的,沙沙的。
沈墨渊没有抬眼,但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他们都知道。
六个人,九个核心,一条不归路。
没有人说要撤,没有人说再想想,没有人说我们还可以去求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援军了,没有退路了,没有其他选择了。
只有往前走。
直到最后一颗核心炸开。
或者直到他们全都倒下。
沈墨渊握紧断刀,刀柄粗糙,硌着他的手掌,磨破了他的皮肤,但他没有松手。
他走上去,走在队伍最前面。
风从背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烬,扬向天际尽头那些金色的光柱。
灰烬里有一些细碎的、亮晶晶的东西,在风中打着旋儿,像萤火虫,不知道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