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叫他。
走出广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云澈正站在台上,沐浴在金光中,接受所有人的朝拜。赵恒长老亲自走下台,对他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得像在对待一位上宾。
沈墨渊转过头,继续走。
灵兽山在宗门最西边,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
一路上,他没碰到一个人。这条路上走的,都是被宗门抛弃的人。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兽粪的臭味。他远远看见几间破败的草屋,屋顶长满了青苔,墙壁裂开一道道缝,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草屋前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兽粪,苍蝇嗡嗡地飞着,黑压压一片。
一个穿着灰色执事袍的胖子站在门口,正用一根竹签剔牙。他看见沈墨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
“新来的?”
沈墨渊点头。
“叫什么?”
“沈墨渊。”
胖子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嗤笑一声:“沈墨渊?沈家的那个废物?我听说了,测灵石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对吧?”
沈墨渊没说话。
胖子把竹签从嘴里抽出来,随手一扔,拍了拍手,慢悠悠走到沈墨渊面前。他比沈墨渊矮半个头,但挺着个大肚子,气势倒是挺足。
“我叫周元朗,灵兽山杂役处执事。从今天起,你归我管。”
他指了指那堆兽粪:“看见没?灵兽山的茅厕,一共十二个,全归你扫。每天扫一遍,扫不干净没饭吃。”
沈墨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堆兽粪旁边放着几把破扫帚,扫帚头都快秃了,柄上还沾着干涸的粪便。
周元朗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扔到他脚边:“东边那间破屋,是你的。收拾好了就开始干活,别磨蹭。”
沈墨渊弯腰捡起钥匙。
钥匙上沾着油污,冰凉刺骨。
周元朗要走,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灵兽山晚上不太平,半夜别乱跑。要是被灵兽叼走了,可没人管你。”
说完,他哈哈笑了两声,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墨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兽粪,看着那几间破草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攥紧钥匙,钥匙的棱角硌进手心,和指甲掐出的血痕叠在一起,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哭。
他咬住下唇,死死咬住,直到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血顺着嘴角渗出来,他抬手擦掉,然后走向那间破草屋。
草屋的门已经歪了,关不严实,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屋里灰尘乱飞。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沈墨渊在床板上坐下,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手心。
他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
想起族人的嘲笑。
想起云澈从他身边走过时,那张冷漠的脸。
想起周元朗那句“扫不干净没饭吃”。
他慢慢攥紧拳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床板上。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了。
门外,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远处传来灵兽低沉的吼声,震得破屋的墙壁簌簌落灰。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
他忽然想起父亲失踪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墨渊,别认命。”
他闭上眼睛,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向那堆兽粪。
扫帚握在手里,柄上的粪便干涸后变得粗糙,硌得手掌生疼。他弯下腰,一下一下地扫,动作很慢,但很用力。
周元朗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转头走了。
沈墨渊没有仰头。
他只是继续扫着,扫帚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他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这会儿,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