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灵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决定好了?”
“嗯。”
“葬灵渊不是普通的地方,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九死一生。”
“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沈墨渊说,“萧衍不会放过我。那瓶丹药,我只要吃一颗,经脉就会被封锁。我不吃,他很快就会起疑。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关进地牢,慢慢审。”
器灵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葬灵渊虽然危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那页纸上写的‘第三层,石棺下’,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埋着的东西,和《破厄诀》的完整残卷有关。”
沈墨渊攥紧了拳头。
他站起来,背上行囊。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推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屋。
屋里很暗,油灯还亮着,照见那张破旧的床板,那个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还有墙上挂着的一件破蓑衣。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粥。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铁牛身上的汗味,还有柴火燃烧后的焦味。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
刚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烂在这里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兽栏,干到天黑,累得浑身散架,倒在床上就能睡着。被欺负,被嘲笑,被克扣月俸,他都忍了。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命。
直到他掉进那道裂缝,遇到了器灵。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月亮挂在天上,很亮,照得山路一片银白。
他走出门,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他停下。
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沈墨渊慢慢转过身。
破屋的门口,铁牛站在那里。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站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沈墨渊。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狰狞的脸,和那个笨拙的笑容。
他笑着,嘴角扯动着那道疤,眼睛亮亮的,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沈墨渊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进了黑暗里。
风从身后吹来,吹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铁牛一定还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一直望着,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沈墨渊走下山坡,穿过那片熟悉的兽栏。
兽栏里的灵兽听见脚步声,发出低低的哼声。他脚步不停,沿着山路往外走。
月光照在路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通向远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
那些灵石硌着他的胸口,硬硬的,带着铁牛的温度。
“俺信你能成事。”
那句话在耳边响着,像一根钉子,钉进他的骨头里。
沈墨渊攥紧拳头。
他不会输。
他不能输。
他身后站着铁牛,站着那个把十几年血汗钱塞给他的傻大个,站着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笑着说“俺等你”的男人。
他不能让他失望。
沈墨渊加快脚步,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前方,是葬灵渊的方向。
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有他父亲的线索,有他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破屋门口,铁牛还站在那里。
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吹灭了他身后的油灯。
他没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望着沈墨渊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他握了握拳。
“活着回来啊,小子。”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乡音。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从山间吹过,吹动他破旧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