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镜子里的“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从镜面里探出半张脸。那张脸已经碎了一半，眼珠挂在眼眶外，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看到了吗？”那个“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这就是你的下场。废灵根，再怎么修炼也是废的。你迟早会变成这样——浑身碎裂，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沈墨渊盯着那张脸，没动。

“你以为你能逆天？”那个“他”笑了，笑容狰狞，“你连炼气期的天劫都扛得那么勉强，还想去葬灵渊第三层？你去了也是送死。你爹就是你的下场——失踪，被人遗忘，没人记得他，也没人在乎他。”

沈墨渊的拳头攥紧了。

但他没冲上去。

他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脸一点一点碎裂，看着眼珠掉出来，看着血从裂缝里涌出来。

“你说完了？”他问。

镜子里的“他”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闭嘴。”沈墨渊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在镜面上，“你是我心里的恐惧，我知道。但恐惧不会让我停下来。”

镜面猛地一震。

裂纹从他的手心蔓延开，像蛛网一样扩散，整面镜子开始碎裂。蓝光剧烈闪烁，然后暗了下去。

镜子碎了。

碎片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清水，渗进石缝里，消失了。

沈墨渊收回手，掌心还在发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前方——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正缓缓打开。

他迈过门槛。

石门后是一个更大的洞穴，比之前那个大得多。洞顶很高，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黑暗。洞穴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了符文，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阵眼？”沈墨渊问。

“是。”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摧毁它，你就能出去。”

沈墨渊走向石柱。

走了三步，他停下了。

石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叶无道。

灰白色头发，黑色劲装，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笑。他靠在石柱上，手里转着匕首，看起来轻松自在，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哟，兄弟，你来了。”叶无道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死路上了呢。”

沈墨渊盯着他，没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叶无道摊开手，“我可没害你。那个陷阱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自己也不会跳。”

“你怎么在这里？”沈墨渊问。

“掉下来的时候，我运气比你好点，落在一条岔道里。”叶无道说，“然后我就顺着路走，走到这儿了。这柱子上的符文我研究了一下，应该是整个试炼之地的核心。打碎它，咱们就能出去。”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沈墨渊注意到，叶无道的右手一直握着匕首，没有松开过。

“你为什么不打碎它？”沈墨渊问。

叶无道笑了。

“我试过了。”他说，“我一个人打不碎。这柱子上有禁制，需要两个人的灵气同时冲击才能破开。我一个人试了三回，都被弹回来了。”

他抬起右手，袖子卷上去，露出手臂上一道焦黑的伤痕。

“看到没？这禁制还挺狠的。”

沈墨渊看了看那道伤，又看了看石柱。柱身上的符文确实在流动，像活物一样，缓缓旋转着。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很强烈，比他在葬灵渊第二层遇到的任何禁制都要强。

“信不信由你。”叶无道耸耸肩，“反正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帮我，咱俩都出不去。你帮我，咱俩都能活着离开。”

沈墨渊沉默了片刻。

“怎么做？”

“简单。”叶无道走到石柱前，把手按在柱身上，“你站对面，把手按上去，同时输入灵气。等符文转满三圈，禁制就破了。”

沈墨渊走到石柱对面，伸手按在柱身上。

符文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

他看了叶无道一眼。叶无道正冲他笑，笑得很真诚，真诚得让人心里发毛。

“数到三。”叶无道说，“一、二、三——”

两人同时输入灵气。

符文猛地亮起来，蓝光像火焰一样从柱身腾起，顺着两人的手臂往上爬。沈墨渊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把他的灵气抽干。他咬牙坚持，丹田里的灵气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符文开始旋转。

一圈。

两圈。

沈墨渊的手开始发抖。他的灵气本来就所剩无几，这一下几乎被抽空了。

三圈——

符文猛地炸开。

蓝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整个洞穴都在震动。石柱上的裂纹从顶端蔓延到底部，然后“轰”的一声，碎成了几块。

那颗蓝色晶石从柱顶掉下来，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洞穴安静了。

沈墨渊大口喘着粗气，靠着残破的石柱滑坐下去。他浑身都在抖，丹田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灵气都感觉不到。

“干得漂亮。”叶无道拍了拍手，“兄弟，你挺能撑的。”

沈墨渊没说话。

叶无道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叶无道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这个试炼之地，其实是有出口的。但我刚才说的‘需要两个人才能破开禁制’，是骗你的。”

沈墨渊瞳孔一缩。

“我一个人就能打碎它。”叶无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我需要你先把灵气耗光。不然我怎么放心呢？”

他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你放心，我不杀你。”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还有用。但下次见面的时候，最好留点力气，别再被我骗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墨渊靠着石柱，看着叶无道消失的方向，嘴角扯了扯。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内侧，那个印记还在，颜色更淡了。

“你早知道了？”他问器灵。

“猜到了。”器灵的声音很轻，“但我没力气提醒你。”

沈墨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撑着石柱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