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我没有犹豫,我回答,爱。
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小骄傲。
在中国这个含蓄的国家里,大部分人喜欢将“我爱你”这句话藏进口袋。
知道它一直存在,却不想将它拿出,向众人展示。
仿佛“我爱你”是破了洞的袜子,是洗过后沾满纸屑的外套,是洗得泛白的黑色T恤。
可我却大方的展示了它。
然而医生却问我是否知道关于“爱”的定义。
一瞬间,我觉得有被冒犯到。
他在质疑我对你的爱,他以为我不懂爱。
我有些生气的与他争辩,他却笑着看我,没有说话。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想看我情绪起伏。
虽然很气,但这种感觉还不错,起码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
治疗的第三年,他让我展开想象。
如果我有一台时空机,我会坐着它通往哪里。
于是我驾驶着这台时光机,驶向另一个时空,在那个时空里,我成了你的母亲,我唤你尽欢。
“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
在那个世界,我抚养你平安长大,将世间一切美好都给你。
你渐渐成长,从牙牙学语的稚嫩孩童,到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再到温婉端庄的妇人,而我也渐渐老去。
在某个秋末,我们靠在一起,在你最后一次伸手拂过我苍白的鬓角,堆在脸庞的褶皱时,我闭上眼睛,离开了你。
第四年医生停掉了我的药物,他让我出去走一走。
于是我同池夏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去攀岩,去徒步,去荒漠看戈壁,去极寒之地看极光。
无论是抬头观星,还是低头望海,我都发现自己好渺小。
我们像是偌大苍茫中毫不起眼的浮游。
妈妈,原来世界真的很大,我的心不该永远被困在囚笼里。
来到京市的第五年和第六年,我都没有再去咨询过心理。
是病好了吗?
我想不是,我已经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生病。
我有了必须活着才能完成的事情。
这是你离开的第七年,临市的冬天又下起了雪。
我有了孩子,她的眉眼与你很像,于是我为她取名为“尽欢”
妈妈,我现在是一棵小草,也是一棵大树。
一棵岁岁枯荣生生不息的野草,一棵肆意生长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