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球贴库出去,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逆旋转,在即将撞到七号的那一瞬间,忽然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堪堪擦着七号的边缘滑过。
然后慢悠悠,慢悠悠地滚向八号球。
“咚。”
八号球落袋。
台球厅安静了一秒。
“我操。”宋济凡手里的杆差点掉地上,“池哥你他妈开挂了?低杆弧线?!这玩意儿我只在视频里见过!”
池夏直起身,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漫不经心。
“菜就多练。”
王皓鼓掌冲他吹口哨,学着池夏的样子,冲宋济凡摇头,“菜就多练。”
池夏累了,将杆递给王皓,下场,窝在沙发,一双大长腿随意伸展,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姿态懒散。
池夏这人就这样,天天就跟睡不醒似的,偶尔来了兴趣,眼睁得就大些,兴趣一走,又回到他那要死的状态。
抽着抽着就想起今早发生的事情,他点点烟灰,冲宋济凡喊,“宋济凡,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女生。”
宋济凡还在研究刚池夏那一招,看也没看池夏,下意识应,“女生多了。”
等等,女生?
突然他眼睛一亮,球也不打了,一屁股坐到池夏身边,“哪个?长什么样?给我细说细说,没准我认识呢?”
池夏还从没主动提过哪个女生呢,王皓也闻着味跟过来,两人一脸八卦样。
池夏被突然围过来的两人搞烦,将烟掐灭,“滚滚滚,打你的球。”
宋济凡没得到想要的回复,不死心,“你还没说谁呢?”
池夏打开手机,下午七点,外面的天还亮着,但二中早已放学,他举起手机晃晃,提醒两人“七点多了,你俩还不走?”
宋济凡一看时间,忙站起身,抓起早上扔在角落的书包,“我先走一步,不然我妈的小杆得把我屁股打开花。”
开学第一天,学校查的松,王皓和宋济凡才敢跟池夏逃课出来打球,二中六点就放学,宋济凡捞着书包就往外跑。
王皓看了眼时间,也准备走,“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池夏。
池夏眼皮不掀一下,开了把游戏,“等会再说。”
王皓点头没说什么,推门出了球厅。
球厅安静了许多,池夏就这么窝在沙发上打了两小时游戏,他站起身活动脖颈,掏出一根烟,点上,到前台掏出一张红票,扔给前台。
新来的前台小姐姐,找钱的工夫忍不住偷瞄两眼面前的少年,听同事说,这人是这里的常客,长得帅,家里有钱。
池夏懒散的站着,跟没骨头似的,因为等的不耐烦,撩眼看了前台一眼。
小姐姐立刻红着脸低头,将零钱递给他,池夏接过零钱没说什么,出了门。
他在门前站了许久,直到手里的烟燃尽,才抬脚往巷子尽头走去。
与此同时,白应怜推开家门,刚关上门“我回来……”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双鞋朝她面上飞来。
“啪”的一声,很清脆。
白应怜沉默,将书包卸下,家里没开灯酒气味很重,白应怜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她摇晃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很平静,对着白应怜打了个酒嗝。
白应怜被熏的蹙眉,却站着没动,手紧握书包肩带。
白应怜知道此刻的她最不清醒,或许清醒,但早已不重要。
下一秒,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又是“啪”的一声。
白应怜脸被扇偏,脸上火辣辣的疼。
赵引娣拧起眉,“你李婶今天带着李硕来找我,说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她没等白应怜开口,抄起门口的扫把,往她身上打去,“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天天摆摊已经够辛苦了!你难道想气死我吗!”
赵引娣是卖鱼的,从小做体力活,手劲不小,白应怜伸手擦流出的鼻血,她一动不动,任由扫把棍一下一下抽打在身上。
反抗是没用的,只会换来更失控的歇斯底里。她早已学会把所有情绪压进喉咙,不吵,不闹,等这阵风暴过去。
“你是不是就想让我死!死后你再和你爹一样跑是不是!”她似乎觉得扫把不够出气,左看右看,抄起桌上的秤砣向她扔去,“是不是!是不是!”
她还在怒吼着,似乎是疯了,不管不顾。
白应怜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看着她,一下不躲,秤砣砸在侧腰,她忍痛皱眉,却没吭一声,像是个布娃娃,任凭怎么拉扯,都不会叫。
赵引娣发疯累了,瘫坐在地上。
白应怜知道这是结束的征兆,她伸手开了灯,酒瓶歪倒在地,秤砣,扫把,零零散散的躺在地面。
白应怜走过去,弯下腰,一件一件收拾,弯腰时身上的伤扯动。
这次她没再皱眉,等收拾好后,鼻血也不流了,她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冲洗,洗净后又去擦滴落在地板的血迹。
赵引娣坐在地板上哭,蓬头垢面的,声音很大。
白应怜擦地的手顿了一瞬,没回头,也没应声。
这时赵引娣跪着爬过来,抱着她的腰,声音哽咽,“怜怜……对不起,妈不是故意的……妈就是控制不住……你别恨妈……妈只有你了……妈知道不是你做的……是他们见我们母女俩好欺负……”
白应怜被赵引娣抱着,闻到那股熟悉的腥味,表情没什么温度,她想说,“不是的,就是我做的。”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蹲下拍拍她妈的背,像在哄小孩,“没事,我不疼。”
赵引娣哭的更厉害了,她就不拍了,等着,等着她妈哭完,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表情,看着她妈。
过了许久,她妈哭累了,白应怜就叫她回卧室睡觉,赵引娣像个听话的孩子,老实的回了房间。
白应怜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拿上钥匙,推开家门,往楼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