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人群散去,礼堂彻底没了动静,她才从阴影走出,想起刚宋济凡两人溜进侧门的身影,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池夏说过,会来找她。
她等了很久,始终没人来。
白应怜推开侧门,是条长廊,通向舞台的后台,声控灯在关门瞬间亮起,几秒后又缓缓暗下去。
白应怜没在意,顺着长廊往前走。
忽然“啪”的一声清响,声控灯再次亮起。
廊中站着一道身影,是池夏。
他缓步朝她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说等我去找你吗?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白应怜视线落在他身上,没出声。
被她这样直直看着,池夏反倒有些不自在,偏开脸,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去哪?”白应怜任由他牵着。
“一会你就知道了。”
池夏一路牵着她走到空旷的舞台上,台下早已空无一人,整片舞台只留一束暖黄灯光,静静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舞台中央摆着那架刚调好的钢琴。
池夏松开她的手,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白应怜站在光束边缘。
池夏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在空旷礼堂散开,“刚好赶上晚会,刚好有架琴,刚好我会弹,也刚好,你在这里。”
恰到好处的巧合,不用多余的言语。
一切都刚刚好。
话音落下,他指尖落在琴键。
低音区沉下去,像礼堂外的月色。
他轻声开口,声线褪去往常的懒散痞气,偏低微哑,却格外的柔和。
听了几遍苦情歌
歌词比我们快乐
不敢放的手干脆就这样耗着
他没用话筒,歌声在空旷礼堂回响,和琴音缠在一起,不紧不慢,温柔绵长。
头顶那束暖灯落在白应怜身上,照在她那件黑蓝色校服外套上,她定定看着弹琴的少年。
池夏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子被他挽到小臂。
灯光打在他半边侧脸上,鼻梁投下浅浅阴影,唇色透着淡淡的粉,随着旋律轻轻开合。
唱到“爱人像小孩”时,他指尖忽然微微一顿,悬在琴键上空未落,片刻后才继续弹奏。
那一瞬,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柔和,像夏夜里忽明忽暗的萤火,撞进她的眼底。
怕一个人孤单
怕没人说晚安
白应怜从没听过这首歌,她不知道池夏其实偷偷改了歌词,藏了说不出口的秘密。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琴声与歌声漫在耳边,胸口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悸动,心跳慢慢乱了节奏。
舞台上方灯光架后,宋济凡扒着边缘往下看,咂嘴道,“池哥唱情歌,世界十大奇迹之一啊。”
最后一个琴音缓缓落下,余音久久萦绕。
池夏手指停在琴键上,过了几秒,抬眸望向白应怜。
白应怜双手垂在身侧。
池夏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步伐与刚才琴声同频。
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人离的近,近到她能闻见池夏身上淡淡烟草混着洗衣液的味道,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白应怜。”他唤她,声音很低。
白应怜望着他,没有应声。
池夏双手插兜,微微弯腰凑近,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看傻了?”
白应怜缓缓眨了下眼,就这样同池夏对视。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指尖贴着衣料。
心底莫名发慌,心跳乱得不受控制,说不清缘由,只觉得身体像是生出了异样的反应。
她想,自己大概是病了,不然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
多年以后,白应怜在信中写下那句。
在我冷硬荒芜的青春里,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