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谊转身,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仰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含着泪又没让它掉下来。
“哥哥,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说好了要多陪陪我的吗?你不是说好了每天都要来上香的?你为什么要把香灭了?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景谊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泛红。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他的妹妹,李映然刚才在路上已经告诉他了,那是一只蛊虫,但他还是没办法把手伸出去。
李映然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我还没去找你,你自己就来了。”
说完她抬手就是一掌,小女孩惨叫一声,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背上还长着一张人脸纹路。
它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翻了个身,飞快地朝神像底座下面的缝隙爬去。
景谊后退了两步,扶着供桌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他看着那只蛊虫消失的方向,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他有想过他的妹妹可能是其他鬼魂假扮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虫子!他最害怕虫子了!
李映然看向供奉的那尊石像:“还不出来?再不出来,那这石像我就给你砸了。”
李映然抬起手,掌心凝了一团灵力。
石像后面传来一声咳嗽,一个老人从石像后面走了出来。
他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
李映然非常嫌弃地看了他两秒,终于开口道:“都一大把年纪了,就回去养老吧,还出来害人,老了也不让人省心。”
蚀蛊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以为亮出气势从容现身,这女娃娃至少会警惕三分,结果她竟然让自己回去养老?!
蚀蛊子冷哼一声:“女娃娃,你有几分本事,但你居然敢坏我好事?你可知道本座是谁?”
李映然摇头:“不知道,一个老头话太多,都一把年纪了,赶紧回去种地吧。”
蚀蛊子气得暴跳如雷:“你!!!”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然后咬着牙报出了名号:“本座蚀蛊子是也!”
李映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蚀蛊子:“哼!怕了吧!”
李映然:“……没听过。”
蚀蛊子脸色变了又变。
他最恨别人说他老,更恨别人说没听过他的名字,他在这行混了几十年,虽说不是人尽皆知,但但凡沾点边的谁不知道蚀蛊子的大名?这个女娃娃居然说没听过。
“好,好。”蚀蛊子连说了两个好字,“既然你没听过,那本座就让你见识见识。”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然后地面动了,供桌旁边的砖缝裂开了,一只黑色的蝎子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李映然看着那只蝎子,觉得有点眼熟,就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蚀蛊子看见李映然发呆,以为她害怕了。
他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露出一个得意又阴沉的笑容:“怕了吧?本座的这只蛊王,是从万蛊之中厮杀而出的。以百虫为食,以毒气为养,淬炼了十余年才成,剧毒无比,触之即死。实乃……”
“等一下。”李映然打断了他,“你刚才说什么?蛊王?”
蚀蛊子愣了一下:“是又如何?”
李映然终于想起这蛊虫她在哪里见过了,当初那个黄健平不就有这样一只蛊虫吗?好像……也叫这什么蛊王来着?
李映然:“哦,我之前好像拍死过一只,就是那个黄健平,他那里那只也是你给的?”
蚀蛊子的脸色猛地一变。
那只蛊虫确实是他给黄健平的,虽然只是一只很一般的蛊虫,连蛊将都算不上,更别提蛊王了。但他给出去的东西,被人这样瞧不起,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什么拍死?”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是本座随手炼的小东西,跟本座手中这只蛊王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映然听完,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收起。
她看着地上那只蝎子,重新打量了一遍。
这蛊虫……她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蚀蛊子这么急赤白脸地跳脚,说明这只蝎子应该确实有它的厉害之处,只是她暂时没看出来。
她李映然当初能在仙灵大陆顺风顺水混了这么多年,一定离不开她的做事准则,能斩草除根就绝不留后患,能轻松解决也一定要卯足全力,绝不留给对手任何反杀的机会,这也是她的师尊世华剑尊教她的。
这句话她记了很多年,也用了很多年,不管对手是强是弱,先全力出手再说。
李映然掌心凝了一团灵力,暗暗蓄势,目光落在蝎子身上,没有移开。
蚀蛊子看见她凝神的样子,以为她终于紧张了,心里舒坦了不少。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他抬起手,指向李映然,“去!”
蝎子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地面弹射而起,尾针直指李映然的脸。
李映然没有闪避。她抬起手,双指并如剑刃,一招下去,连带着整座庙都被震得粉碎。
这可怜的蛊王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嘎了。
蚀蛊子反应很快,在庙塌的一瞬间就往后滚了出去,但还是慢了半步,几根断裂的房梁和成堆的碎瓦把他埋在了下面。
一只干枯的手从瓦砾堆里伸出来,扒拉了几下,钻出半个灰扑扑的脑袋。
蚀蛊子满脸是灰,他呸了几口,把嘴里的泥吐干净,抬起头,看着李映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那只蛊王耗费了他二十年的心血,万蛊厮杀而出的蛊王,居然……就这么没了?
这个女人刚才那一掌的威力,分明至少是筑基期巅峰的实力,而能做到随意一出手就是这种力量,这人,至少是金丹期!而这方世界根本没有多少金丹期的修士,那些人,蚀蛊子基本都认识,根本就没有眼前这个年轻女人!
景谊站在废墟边缘,半透明的魂魄微微发着光,看着李映然,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灰头土脸的老头,又看了看那座已经变成一堆碎砖烂瓦的庙,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是个阿飘,估计也被这破庙给埋了!
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