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天傍晚,店刚开门,江又蓝原本在盯着墙面发呆,此刻注意到门口来了人,抬眼扫了一眼,随手在沙发的木质扶手上摁灭了烟。
大概又是想来洗头发的吧。
她撞见过好几次了。
这些学生妹也不抬头看看店里的装修,呆呆地就撞进来了,像看不清玻璃的笨鸟。
江又蓝见那个短发女孩儿站在原地不动,不耐烦摆摆手:“快走吧。”
这只是格外笨的那种鸟。
“姐姐,我想……”那个学生却仍不走,支支吾吾的。
“嗯?想干嘛?”江又蓝起身,打量这个学生,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
现在的小孩儿长得还挺高的。
学生也打量了一下店内昏暗的粉色灯光,似乎也察觉了异样,犹豫道:“我想洗头。”
江又蓝无奈:“我们店不赚学生的钱,你去别家吧。”
那个学生盯着她看,眼神直勾勾的,路过卤肉店的小狗大概就是这种眼神。
江又蓝熟悉这种眼神。
她并不反感。
只是,搭配上这小孩身上的蓝白色校服,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原来不是笨鸟,是好奇小狗。
“我这儿不接待小孩啊,快走快走。”江又蓝用眼神示意门口。
那学生开口解释:“姐姐,我们学校澡堂停水了,洗不了头。我今天刚训练完,头发黏黏糊糊的,明天还有个比赛,不想就这么上场。”
江又蓝无聊地绕着垂落到胸口的卷发玩儿,她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常年烫着大波浪,这是最适合她的发型。
“去别的店洗。”
“附近的店都关门了。”
这倒是真的,听说学校停水是因为检修的时候挖断了管道,附近商铺也遭了殃。她待的这间理发店年份老了,和其他店铺接的水管不一样,这才没受影响,能正常营业。
“我这儿不接待未成年人。”
“我成年了。我是复读生,好几个月前就满十八了。”
这小孩怎么这么倔呢。
江又蓝叹一口气,转身带她走到洗头区,示意她躺到软椅上,“我洗得不好啊。”
“没事儿,我头发很短的,很好洗。”她露出一个笑来。
并不好洗。
江又蓝替她围上了毛巾,掖了掖衣领,调节好水温,放水将她的一头短发稍稍打湿后,就发现了。
洗过萨摩耶吗?就是那种水洒上去之后会顺着毛滑落下来,费劲半天内层绒毛仍然干燥的感觉。
现在头发这么浓密的可不多见了。
尽管这儿不是什么正经理发店,江又蓝见过的头发也很多。
有的是细软塌,微微泛黄,容易显得人没精神。
有的是沙发,吹头发很费劲,一不小心就会顶着一蓬枯草。
也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的头发又黑又亮,不需要上发膜就很有光泽。
这个学生的就是这样,齐耳短发,三七分刘海,标准的学生头,但因为发质好,有几分日系漫画感。
有一些美容院门口的宣传海报会说什么“头发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江又蓝觉得完全是胡扯。
头发也是第二张脸,脖子也是第二张脸,手也是。照这么说,女人浑身都是脸。
别说,还挺克系的。
脑补了一个浑身长着脸的克苏鲁怪物,她笑了。
那学生躺在软椅上,任由她给自己上了洗发水,然后轻轻地揉搓着发根和发梢。
躺着的视角总有点尴尬,通常她会闭上眼,有时候还会睡着。
但今天她一直睁着眼。
“姐姐,你笑起来好漂亮。”
这小孩嘴还挺甜。
江又蓝低头看她,她的眉毛也长得好,和头发一样,是很健康的黑色。瞳色稍稍浅一些,大概是棕色吧,洗头区有一盏不太亮的白炽灯,但门口的粉色灯光还是有些影响视线。
嘴唇很饱满,唇色很浅。
不兑。
这样盯着客人看太不礼貌了。
“姐姐,怎么老盯着我看?”
江又蓝移开了视线,转身挤了一泵护发素,揉到她的头发上。
“没有。”
为了缓解尴尬,江又蓝试图找话题,“你是体育生?”
看起来不太像。
在江又蓝的印象里,体育生通常都高高壮壮的,晒得炭一样黑。
“对,练田径的。”那学生想点点头,但忘了头发在江又蓝手里,她一动就拽得头皮一疼。
“嘶——”
江又蓝无奈道:“别乱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