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第一课是什么?
是报警。
晚上九点,江又蓝坐在派出所,盯着惨白的灯光,有一瞬间这样想。
她是为了青一来的。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我妹妹上个星期报了一个线上补习班,负责招生的那人宣传说机构里有清北师资团队,每天两节课,课后还会帮学生讲解错题、归纳方法。”
“但是我妹妹已经上了三天的课了,每天就是放一些录播视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课后我妹妹找人解答问题,也没有老师吱声。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有人回答了,讲的解题思路还是错的,错得离谱。”
“我查了这个机构,他们的团队里根本没有清北的老师。”
“我妹妹要求这个机构退费,他们看她年纪小糊弄她,不愿意退,所以我们就来报警了。”
江又蓝这时候说话又快又脆,迅速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青一都没接上话,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没见过这样的姐姐。
民警仔细听了,简单做了记录,又详细地问了青一几个问题,还问了那个销售的手机号码,然后走去隔壁房间打电话了。
青一第一次来派出所,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姐姐,报警真的有用吗?”
“报警可能没用,但是至少留下一条报警的记录,待会儿领一个回执。”江又蓝也小声回答,“而且,那个销售有可能只是看你年纪小,才态度那么差的。现在警察介入了,等她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可能就会有点儿心虚害怕,一害怕可能就退钱了。”
“要是她还不退,我们还能做什么呀?”
青一其实有点想说“算了吧”,倒不是说她就真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而是她家境还算殷实,尽管父母争吵不休,但该给的生活费从没短过,房租和补课费用都二话不说就付了,从不多问。
在她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的时候,她已经本能地去尽量避免冲突了。每当遇到街上有人争吵,她就会快步走开。假如身旁有人高声说话,她就会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如果不是又蓝听完她的讲述,坚持要来这里报警讨个说法,她可能就自认倒楣了。
亏钱和与人理论争吵相比,她更容易接受前者。她愿意放弃一些东西,以求得安宁。与其说是大度,不如称之为胆怯。
好吧,青一觉得自己这么一想是挺窝囊的,不该这样。又蓝是对的,权利受到损害的时候就应该积极维权,尽管维权需要付出很多精力。
她正在学习这种站出来捍卫自己的做法。下次也许就不需要麻烦姐姐了。
大概五分钟后,民警回到房间里来,对她们说,“我让对方现在来派出所,待会我了解一下情况,组织一下调解。她接电话的时候态度还算可以,我觉得应该是能退钱的,反正一会儿坐下来谈一谈,你们也别太着急了。”
“这个补习费总共是多少?”
江又蓝转头看青一,青一回答:“一万。”
又蓝微微瞪大了眼睛。刚听到这事的时候太气愤了,没有问过她具体金额。
警察点点头,让她们稍坐,等对方到了再聊。
“你怎么会报这么贵的补习班啊?你爸妈给你的钱吗?”又蓝审视着青一。
又蓝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她可听说过不少现在的未成年人做灰色生意赚钱的事,什么贩*、卖*、组织卖*……总之年轻人脑子活络,常常做出一些胆大包天又匪夷所思的事。
夏城这些年来涌入了很多外来人口,又是边境附近规模较大的城市,便于流转赃物和逃命,因而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青少年犯罪也屡见不鲜。
这儿很多青少年并不在意念书、学校和考试,她们觉得这些事情太过无趣,短期内也很难带来利益,但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看起来又刺激又好玩儿,还有利可图,那些少年趋之若鹜。
青一听了这话,抓抓耳后的头发,“你不是总担心我没认真学嘛,上次给你看了成绩单才同意我去你家找你。我就想端正一下学习态度,报个班,也学点复习技巧。钱是爸妈给的,她们总这样,顾不上管我就给钱。”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
她又补了一句,“你别担心。哪怕钱真的拿不回来,我也会好好学的。”
又蓝听了,放了一半的心。另一半仍高高悬着。这个小朋友似乎有点笨笨的,俗话说的缺心眼儿就是这样吧,不知道以后还会吃多少亏。
“现在的补习班费用都这么贵吗?”又蓝不太了解这些信息。她没上过补习班。
“嗯,看老师资历和课时长短,也看机构规模大小,不过价格都不低,我同学报的班有四五千的,也有几万块的,都是一直教到考试前的,全程带练,监督学习,有的还提供谈心疏导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