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四只耳朵都听见了,但是她们还是很紧张地扶着她。
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很快回到了家,江又蓝简单洗漱后就躺到了床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萱萱再次想赶青一走,青一却直接向班主任请了假,说要在这儿陪姐姐。
萱萱也不想管太多,毕竟这是又蓝的朋友。她思考了一下,觉得留她在这里也好,万一又蓝不舒服了能早点儿去医院,就不再劝了。她去厨房鼓捣了一阵,给又蓝的冰箱里塞了点儿食物,然后就关门走了。
两个半小时后,又蓝做噩梦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呼吸,眼睛睁得很大,和玩捕猎游戏时的虾条一样。
虾条本来睡在她身旁,被她惊醒后喵喵咪咪地在床上走来走去,用脑袋去蹭她的手。
又蓝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她只是觉得氧气稀薄,大口地呼吸但是喘不上气。她好像不在场,漂浮在半空,俯瞰着床上惊恐的自己,不理解这场面,也不明白该做什么。
青一听到动静,敲门之后推开门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头发凌乱,眼珠颤抖的又蓝。
她回头看了看,抓了一个装早餐的纸袋,扑到又蓝身边,让她用纸袋捂住口鼻,慢慢地找回呼吸的节奏。
“慢一点,慢慢来。”青一搂着她,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姐姐,不要去想,不要想。”
劝说一个惊惧交加的人“别害怕”是没有用的,这简单的劝慰安抚不了她。
她只能捕捉到“害怕”,她只能听见看见她恐惧的一切。
待又蓝的呼吸稍稍平缓下来之后,青一给她递了半杯温水,她咕咚一下喝完了,但是手仍颤抖地几乎握不住杯子,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
青一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回身捧着又蓝的脸,让她的视线看向自己。
即使裹着被子,即使刚刚喝了热水,又蓝的皮肤仍旧很凉,仿佛整个房间的一个冷库,而她是一块即将死掉的肉。
“姐姐,你看着我。”
青一听说过一种“感官着陆法”,可以迅速地安抚惊恐发作的人。
“和我说说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吧。”青一对上她的眼神,不确定她能不能回应自己。
“你。”又蓝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呢?”
“墙壁,被子,虾条,窗帘。”
“你可以触碰到什么?”
又蓝的眼神似乎落在了她身上,她犹豫着伸出手,揉了揉青一的头发,“你。”
青一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你的……头发,眉毛,眼睛,嘴唇。”
“真棒,姐姐。”青一观察着她的神情,“你现在能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又蓝看了一眼虾条,“猫叫,风声。”窗外的风声喧扰,不知道会卷走什么。
“还有你。”
青一:“气味呢?”
“你衣服上洗衣液,还有虾条身上的小猫味。”虾条贴着两人,发出响亮的咕噜咕噜声,像摩托车。
又蓝把脑袋埋在青一的颈窝里,像虾条一样蹭了蹭。
青一抱住她,有滚烫的液体落在她脖子上,慢慢浸湿了衣领。
风声萧索,寒冬笼罩着整个城市,呼吸都会冒出白气,假如穿少了衣服很快就会感冒。
室内不那么冷,但眼泪一直落下来,似乎在缓慢地带走又蓝的体温。
“姐姐,”青一吻着又蓝的头发,额头,眼角,唇边,“姐姐,现在你是安全的。”
又蓝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无法消解的痛苦裹挟了她的理智,她回以一个吻。
这是她现在能触碰到的唯一的东西,柔软而温暖的,她无法阻止自己靠近。
这个吻吻逐渐加深。
有什么掩盖了风声。虾条嘟嘟囔囔地跳到了地上,自个儿去客厅睡了。
青一吻着又蓝的眼泪,吻她的脸和眼睛,吻过所有的红痕和瘀青。
她妄图以无尽的温柔和无限的爱意去覆盖掉那个夜晚,那些留在又蓝身体里和灵魂里的伤口。
她动作很轻,没有攻击性,不占有什么,也不侵略什么。
她只是亲吻着,期望一个个的吻能占据又蓝的记忆。她做不到消除所有的痛苦和恐惧,她只是希望能让她记住更多温柔的,无害的,细密的吻。
她伏在又蓝耳边,反复地说着什么。低语湮灭在凛冽的风声里,但构筑起风声无法侵袭的小小的天地。
在这几十平米里,只有吻。
姐姐,此时此刻你是安全的。
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记住我,记住我的脸,记住我的亲吻和触碰。其余的一切都忘记,所有痛苦的悲伤的沉重的疼痛的都忘记。
只记住我,记住这个吻,这些吻。
记住这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