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蓝跟着去了,一路上手都在发抖,几乎连手机都握不住。
影荻打了车,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漫长的,空白的二十分钟。
事发地点是一段偏僻的铁轨。
这条铁轨只有货运火车会经过,从更西部的城市运煤炭、木材来夏城,铁轨沿途都掉落了一些煤渣、木屑,除了铁路工人、道路维护人员,以及旁边铁路小区的居民,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会特意来这里。
今天恰好是有几个年轻学生过来拍夜景写真,她们沿着铁轨寻找拍照地点,没走一会儿,就发现了散落在草丛边的大衣和高跟鞋。
没到那段铁轨之前,江又蓝一直在心里劝自己。
不会的,莉莎不会这样的。她前几天明明已经好了,已经顺利出院了。
再说,她妈妈的债也都还完了,她手里的钱应该还剩一些,以后的日子做别的也过得下去。
不会的,事情不会突然急转直下的。
她默念着,直到她们下了车,远远的,她望见几只手电筒的光。
手电的光线交错,人影晃动,又蓝看见驼色大衣的一角。
也许是直觉吧,她突然就意识到,躺着那里的就是程莉莎。
但是等真正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她又不确定了。活人和死人的五官、表情差异太大,她看过去,只觉得陌生。
影荻不让她多看,把她拉到一边站着,让围观的人群也退后。
之后的事情,又蓝不太记得了。
直到今天,事情已经过去一周多了,她仍然不太明白这是否是真实的。
调查完之后,警局将这起事件定性为自杀,结了案。她和萱萱以及其他几个小姐作为死者的朋友,各自分到了一些遗物。
莉莎的父母都没有出现,也没有人为她筹备后事。影荻说,按规定,她们会替她走完后面的流程,不会让她没地方去的。
但又蓝受不了,她和萱萱商量之后,决定由她们来办。
葬礼的消息是用莉莎的手机群发的,不知道她是不是料想到了又蓝她们的难处,提前把锁屏密码关了,手机能够直接打开。
又蓝站在原地,盯着司仪的嘴巴,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又蓝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等这些都料理完了,她要去拍张照片,画个淡妆,做个头发,拍完之后就放在家里的抽屉里,也给萱萱留两张,等需要找照片做遗像的时候,萱萱就会知道该用那张。
至少选一张合心意的吧。
绝对不用菊花,这个也要叮嘱萱萱。
“姐姐?”青一扯了扯她的袖子,“走了,我们去那边等。”
又蓝回神,司仪的演说已经结束了,大家也都致过哀了,现在莉莎准备要进焚化炉了。
她们需要在旁边的休息室静候,等一切结束,她们就会去捡骨头。
原来骨灰不是粉末状的。
原来这里的烟尘那么黑。
捡完骨头后,又蓝站在室外,盯着高耸的烟囱,冒出不相干的两个想法。
萱萱的眼睛也很肿,但还是能管事儿,她张罗了莉莎的下葬,封了墓,立了碑,又带着大家拜了拜。
回去的路上,又蓝觉得身上很冷,青一搂着她,那热气似乎能把眼前的阴霾都冲散。
又蓝想,她还是该问问她,关于酒精。不,她知道青一一定是有些上瘾了,她记得青一曾有一次喝醉了之后敲响过她的门,那时候她就该察觉的。
但也许,她该等一等,看她能不能戒掉,愿不愿意做出改变。
就像自己也要慢慢地把烟戒掉一样。有些坏习惯不一定会跟着人一辈子,她们都还很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她想,她现在或许是老了,比之前更有耐心,也更宽容了。
既然她还活着,就等一等吧。
她望向青一。
她的眼睛还是很干净,比外头的尘埃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