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空间内,除了一套桌椅,一个极其朴素的床铺,屋中央两把应该是用于会客的椅子和一条突兀的红色地毯铺在此二把椅子前面一些的位置,其余皆是柜子,每个柜子都有锁,皆紧闭着。
几个仆从端着两盆水进来,随即识趣地退下。
凌义川没有说话,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感觉,半跪在时蘅面前,双手轻轻将后者的脚抬起,准备脱鞋。
“脱鞋就不必凌大人了,我的脚扭伤,但手并未。”时蘅说着,弯下身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因此缩短。她额前几根碎发悠悠垂下,带着淡淡的清香。
凌义川闻言神情一怔,再与时蘅对视时,后者礼貌微笑,他的动作迟钝,手松开。时蘅随即脱下鞋子,随手丢在一旁,“接下来,麻烦凌大人了。”
那个在外浑身散发杀气的凌义川,轻声应下,似乎情绪并不太高,“好。”他默默把那只脱下的鞋子摆正,放在时蘅的脚边。
而后拿起挂在桶边的毛巾,用水沾湿,整齐折叠后,轻轻地搭在后者的脚踝处。
微凉的湿意传来,时蘅先是一僵,很快又故作高高在上的模样,垂眸看着凌义川的动作。
后者一举一动小心翼翼,眸中神色意味不明,但时蘅已不再想探究,还是公事公办为好。
整个房间内极其安静,两人的呼吸都被放大,时间的流逝仿佛放缓,略微带着煎熬。
冷敷完是热敷,时蘅已经百无聊赖地将这个屋子打量了不下十次。
终于到了上药的环节,药一打开瞬间盖过屋内的血腥味。
下一秒,她脚踝处传来清凉和微刺,慢慢地传来一股温热感,疼痛快速缓解。
凌义川上药的手法格外娴熟,很快就好了,他的目光短暂地瞥向窗外后,眉头微皱,很快又似无事发生般低头,一边洗去手上沾上的草药,一边说道:“殿下,今日之事,在下心中有愧。若是殿下今日不愿审讯,在下可迅速送您回去,改日再审。”
时蘅奇怪地回头看向窗外,然后并无任何不妥,心中不禁疑惑:这又是要干什么?
她眉头微皱,一双杏眸冷淡地望着凌义川,后者一脸严肃,毫无破绽。
“还是顺着他来吧,这毕竟是他的地盘”时蘅心想。
时蘅嘴角勾出一抹笑,“无碍,小伤罢了。今日审完,免得下次再麻烦。”
“殿下,所言有理。”凌义川回复后,转身向屋外下令。
近乎是同时,铁链刮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很快今日那位闹事男子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时蘅的视线当中。
待下人带走水盆与草药,凌义川不急不慢地坐到了时蘅旁边的椅子上,冷眼看着门口。
男人拼命挣扎,嘴里还不停嚷嚷着,“怎么事实还不让说了?敢做不敢当?有本事在群众面前审讯我啊!”他依旧理直气壮,一遍遍地威胁着,音量一次比一次高。
他丝毫不配合,两位士兵只得从左右两边各拉着他一只手。
男人双膝跪在地上,在生拉硬拽下,皮肤被粗糙地面划开,鲜血溢出,逐渐变得血肉模糊,蹭得来路留下两道清晰的血痕。
时蘅将此情此景看在眼底,不禁感觉自己的膝处也传来刺痛,然而凌义川却毫无反应,眼底平静如深沉的湖水。
男人被拖到地毯上,两个士兵仍不放手,用力压制着他,逼迫他躬身行礼。
顷刻间,凌义川那双本还有一丝丝留情的丹凤眼中情感尽失,眼睛微眯死死盯着男人。
男人想要挣扎着抬头,却被士兵再一次摁压在地。
“看我。”凌义川轻描淡写的两字从口中说出,士兵迅速揪着男人的头发,将他的头硬生生地抬起。
彼时,男人脸上多出了几道摩擦出的伤痕。
“你问吧,我无非是说了点事实罢了,大家都知道的东西,顶多威胁了人。”男人丝毫不认输,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胳膊上一道深红伤痕,倒打一耙,“倒是凌大人伤了我,难道不该审问您吗?”
凌义川缓缓起身,一步步上前,接过士兵手上他刚刚擦好的剑,冰凉的剑身抵在男人的下巴,“老实说,谁派你来的?”
闻言,时蘅眉头一皱,心想:谁派他来?
难道不是因为她被认定杀人真凶,以一普通哑女身份杀害胡推官?凌义川又为什么觉得是有人派他来的呢?
男人冷静抬眸,眸子中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凌大人,这还需要谁派过来吗?胡推官乃我玉濉唯一亲民利民的好官,被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死女人。”他越说越是咬牙切齿。
凌义川将抵在他下巴的剑又向上抬了抬,锋利的剑刃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男人却依旧坦然,见凌义川神情中透露出的一丝着急,不禁冷笑一声,“哦,对现在是公主杀了,一国公主杀了地方好官,难道不值得审问?我杀了她,不就是在为民除害,为国除患吗?”
他说着眼中溢出近乎变态的杀气。
凌义川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向侧边挪了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男人看向时蘅的目光。
“哦?凌大人很少如此的……怜香惜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