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蘅在玉儿的带领下上了马车,彼时她的泪水已然流干,只有脚踝在隐隐作痛。
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抹过眼角泪珠,她看向身旁之人,“玉儿,你怎会找到此处?”
玉儿脸上神情并无丝毫异常,像个不知自己是否犯错的孩子,低头回答:“我瞧那凌大人蹊跷,便偷偷跟来,怕您遇到危险。”
时蘅注视着玉儿的神情,后者毫无破绽。
可接旨那日,她亲眼看见凌义川接近时蘅,她却并无波澜。
太矛盾,时蘅不敢信任。
“幸亏你来了。”
时蘅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惊得玉儿一时手足无措,轻轻用手抹去泪珠,“殿下,是发生什么了吗?”
前者微微睁开眼睛,迷糊的视线中眼前人满脸着急。
短促的两声抽泣后,她哽咽着,“我跟丢了凌大人,此林茂密,难寻出处,我心中惶恐。”
紧接着一个解释的怀抱将她环住,柔声道:“殿下,看看奴婢,您没事了。”
时蘅照做,缓缓收住泪水,眸光逐渐亮起,莞尔点头。
摇曳的暖黄灯光映着二人面庞,马车前行。
时蘅目视前方一处,动作凝滞,脑中复盘自己方才一系列的动作。
确认误会后,才缓缓放松下来,心想:
“暗狱之事还不得被玉儿知晓。”
“此番一来……”
她侧眼瞥过玉儿,后者目视前方端坐着。
“她倘若信我,我便信她。”
“倘若不信……那便欺她瞒她。”
玉濉街道空无一人,车轮碾过路面,微微晃动,发出清晰清响。
左右人家已无灯火光亮,融进夜色。
只有在道路远处一抹明亮胜过明月——衔山书院。
时蘅见景象,心头一紧。
“玉儿,今日之事先别外说,倘若有人问及,你便道是”忽而她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一顿。
“云溪不再,念记家乡,以致夜不能寐,遂外出散心,不必挂怀。”
玉儿眸中映着点点光亮,意味深长地停留在时蘅身上,像是一种身不由己的难以言喻。
马车刚缓缓停下,门子便赶忙上前确认,随即派人回屋汇报。
时蘅下车后看着眼前全城唯一的光亮——她曾差点当作家的地方。
耳边却是一声声尊敬的问候,她得体回应,便回了房间。
很快,玉濉最后的一束暗下。
四周一片寂静,时蘅静静望着门外,期盼着第二声关心,得到的却只有忧伤与更沉重的失落。
算了。
别重蹈覆辙。
翌日的太阳如常升起。
一夜之间,风中已无盛夏的炎热,一阵阵拂过面庞,那些有关盛夏的气息被抹净,毫无征兆地步入了新篇章。
时蘅调整好状态,在众多华服中挑了一件较为朴素的,便与玉儿一同出门了。
起初,她漫无目的,可脚还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闻见了熟悉的香味以及一声声的敲打声。
店铺前,庄书贤坐在矮椅上,手上抱着一本书,看着老板。
彼时,后者正用榔头一遍遍地敲击将两片已处理就绪的木板组合一起。
老板娘弯着眉眼倚在门边,注视着二人。
阳光照在他们的面庞,一切平淡美好,然而却阻止了时蘅的脚步。
“的确美好。”声音沙哑,从她身旁传来。
一位背脊已然弯曲的老太眼睛注视着前方景象久久无法挪开视线,“方老板和李小娘是我看着长大生子,自从他们的孩子意外落水后,许久没见过他们这么开心了。”
闻言时蘅心中咯噔,捕捉关键问道:“意外落水?”
老太眯着的眼瞪大了些,上下打量了遍眼前人,又瞧了遍一旁的玉儿,“姑娘外地来的吧?”
时蘅点头承认。
老太摆摆手,“难怪。”
“这条小巷走到底是条河。”老太指着店门前一条极其狭窄的小巷,继续道:“方老板是老来得子,宠得很,再加小孩哪有不贪玩的,那孩子想同好友去戏水,便应下了。”
“谁曾想小孩间打打闹闹,不小心跌到水里去了。”
“又是夏季雨水多,那河水也比往常湍急得多,找到时……”她叹出一口气,“都认不出来了。”
四周安静片刻,老太再一次弯了眉眼,“现在这个孩子懂事又嘴甜,还聪明得很,上次我去买烧饼面枣,他还夸我新衣服好看呢。”
闻言,时蘅这才读懂她眼中意味。
是欣慰。
亦是欣喜。
老太的笑声太过爽朗,以致于那边的三人都听到了笑声。
“大娘!”
时蘅虽是背着身的,但声音还是一秒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