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吃不下,那就别吃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宫门外跪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起来。”
温尽光脸色一白,张了张嘴,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垂下眼睫,低低应了声“是”,便起身,默默退了出去,然后又拖着一身未愈的伤走向宫门外。
已经入冬,冷风一阵又一阵地拍打在温尽光身上。
晏棠面无表情地站在殿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寒风里宫门外那道单薄倔强的身影。
问画取来一件雪狐绒披风盖在晏棠身上,“殿下,夜风紧凉,注意身子。”
“今夜会飘雪吗?”
她这话问得有些突然,问画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此时,那道身影的肩膀正在夜风中微微颤抖,若是下雪……
“奴婢瞧着,后半夜恐会下雪。”问画回禀道。
夜色渐深,寒风越发刺骨。
晏棠在心中算了算时间,温尽光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忽而,一朵梨花落在了晏棠的额间。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梨花呢?
待额间落了梨花的那寸肌肤被凉意所覆盖,晏棠才意识到那不是梨花,是雪。
素白色的雪花如同落花一般,在寒风中簌簌而下,温柔地落在地上。
她任由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额头,初时冰凉,但温热的气息很快就将它们融化,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雪水渐渐变热,一点点渗进她的肌肤里。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住一片完整的雪花。它只在她温热的掌心里停留了短短一瞬,而后便迅速消融……
隔着簌簌落雪,她看见宫门外的温尽光。
雪花落了他满身。他整个人已覆了薄薄一层白。在宫灯的映照下,她看见了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的眸色明明灭灭。
温尽光的脸色苍白一分,她的心便下沉一分……
许久,久到问画都觉得双脚有些冻僵了的时候司祁来到晏棠的面前,禀报道:“殿下,人走了。”
宫门外跪着的那道身影似乎也听见了司祁的话,他忽而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就要倒下去……
压在晏棠身上的大山轰然崩塌,雪白的狐绒披风拂过石阶上的积雪,她疾步朝着温尽光走去。
在温尽光整个人完全倒在雪地里的时候,晏棠跪下身稳稳地接住了他。
晏棠迅速扯下披风将怀中的人包裹起来,她紧紧地抱住怀中人,想要让他身子暖起来,可是她感受到的,是他越来越冷的身子。
“时辰到了,醒醒。”
温尽光挣扎着,盖着雪花的睫毛终于轻轻地颤了几下,他睁开眸子,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晏棠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虽然只有一瞬,看见她的脸上露出担心紧张的神情。
原来,此刻她是有一点点担心自己的。
不,是他不好,害她担心了。
温尽光拼尽全力朝着晏棠挤出一个温润的笑容,“肆肆,我没事。”
察觉到温尽光的气息越来越弱,晏棠拥着他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嘴上却是不饶他半分:“死不了就好。”
她才说完,怀中的人便再也没有了力气,阖上了眸子。
“来人!”
周遭的宫人侍卫闻声,迅速地围了过来。
“抬进去!快!”晏棠厉声命令,自己却紧紧抱着温尽光没有松手,直到侍卫上前接手,她才放开怀中人。
随后她站起身,一边快步跟着往殿内走,一边连下几道命令:
“把钟磬殿的地龙烧起来,要最旺。”
“准备热水和姜汤!”
“准备冻疮膏!”
“……”
殿门轰然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殿内,热水氤氲,人影匆忙。
热水、姜汤、祛寒药和参汤都用了,但温尽光一直都没有转醒的迹象。
“殿下,若是不请太医,温公子恐怕凶多吉少。”问画开口道。
一旁的司祁神色凝重,她低声道:“殿下,若是此时请太医,恐怕甫茗宫那边会察觉到异样。”
晏棠坐在榻边,望着昏迷不醒的温尽光,她忽而让司祁去取一把匕首来。
问画不解地皱起了眉头:“殿下……你这是……”
司祁按照吩咐取来了一把匕首递给晏棠,“殿下,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晏棠将左手手掌摊开,右手握着匕首,刀尖对准掌心,她没有丝毫犹豫便用力划下。
“殿下!”问画惊呼出声,却不敢上前阻拦。
晏棠的左手掌瞬间绽开了一道血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整个手掌。剧痛传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她扔掉匕首,用未受伤的右手胡乱地抓起一块帕子按住伤口,声音微微发紧:“去太医院,就说本宫不慎被利器所伤,伤口极深,流血不止,需要太医立刻前来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