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温尽光坐在了她的对面,两人你一子我一子,落子声清脆,时间就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中缓缓地流逝……
棋下到一半,晏棠垂眸看着棋盘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温尽光的食指缓缓抬起,状似无意地抵在了自己的上唇。
在晏棠看来,他这个动作不过是和她一样,正在思考。
只有温尽光自己知道,此刻轻压在唇上的指尖,萦绕着一股香气。
丝丝缕缕,很香,很香。
那是方才为她绾发时留下的,他的指尖穿梭在她的发间,发香就缠绕在了指尖。
温尽光合眼一瞬,鼻尖快速地动了动,将那缕微乎其微的发香更深地吸入肺腑。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响,将他瞬间从短暂的失神中拽回。
晏棠已落下白子,正抬眼看他,眼神清冷如常。
温尽光心下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抵着嘴唇的手指自然放下,重新拈起一枚黑子。
指尖离开唇瓣的那一瞬,那缕发香也随之飘散了。
他收敛了思绪,凝神看向棋盘,手中的黑子落下。
晏棠随即落下一枚白子,“你输了。”
温尽光笑道:“阿棠真厉害。”
然后他开始不疾不徐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白子归白罐,黑子归黑罐。
晏棠静静地看着他收拾,他低垂的眉眼温柔无害。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那枚让他败北的关键白子时停顿了那么一刹那,才将它拈起,放入罐中。
“心念稍移,满盘皆输。”晏棠忽然开口,“你今日,不够专心。”
“是我技不如阿棠。”他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技不如人?
天色渐晚,晏棠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对面望去,春庭堂已经换了一幅模样。
温尽光已经收好了棋子。
“走吧。”
与白日冷冷清清的景象不同,夜色中的春庭堂旖旎艳丽。
朱漆描金的门楼,垂着朦胧的茜色纱幔,从大门口朝里望去,隐约透出里头暖昧的灯光与丝竹之声。
门廊下,十几个姿色动人的男子女子正三五成群,或倚或立,她们衣着虽不算过分暴露,却极尽精巧婀娜之能事,云鬓轻绾,珠翠摇曳,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媚态与羞怯,招揽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有雅士驻足欣赏,低声品评,也有豪客大笑着被殷勤迎入。
不愧是仰灿都城最有名的风月场,卖艺亦卖身的清吟小班,格调不低,非寻常勾栏可比。
温尽光的目光甫一触及那茜色纱幔与门前倩影,脚步便猛地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晏棠。
晏棠正望着春庭堂内的春色,神色平静,她的目光并没有在门口那些男子女子身上过多停留,她扫过进出春庭堂的各色人等,扫过堂前停靠的华贵车马。
门前的老鸨姓黎,四十上下,风韵犹存,一双眼睛毒得很。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晏棠和温尽光,她飞快地上下打量着二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
“两位贵客瞧着面生,”黎妈妈笑道,笑意却未达眼底,“春庭堂有规矩,不接待生客,除非有熟人引荐。”
晏棠正欲开口,黎妈妈却接着说道:“而且两位……看着不像来寻欢的,倒像是一对儿。”
“夫妻”两个字落在他们二人的耳朵里,两个人的神色都闪过一丝不自然。
黎妈妈看到温尽光微微泛红的耳根,“春庭堂不做这种生意,二位请回吧。”
气氛一时凝滞。
晏棠在心中冷笑,这老鸨眼睛倒是毒。
她正思付着如何应对,温尽光却忽然上前一步。
“黎妈妈误会了,”他的声音清澈,“我们二人是来谋份差事的。”
晏棠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黎妈妈显然也吃了一惊:“差事?”
黎妈妈将他们二人带到一间小屋子里,待门关上后,她才示意温尽光继续说下去。
“是,”温尽光微微颔首,“在下曾随凤瀛国的袁先生修习过床笫之术,对取悦人之道略通一二。”
晏棠差点忍不住失态,险些笑出声来,她倒是小看了他。
黎妈妈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袁先生?可是那位‘凤瀛国第一欢师’袁楚?”
“正是。”温尽光应道,“妈妈若不信,可考校在下。”
“那这位是?”黎妈妈看向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