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猛地别开脸,胸口微微起伏,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甜。”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个字。
放屁!茶怎么会是甜的!
该死的男人!该死的狐媚子!
这一顿操作下来,黎妈妈的眼睛亮了。
她是风月场里的老手,看得出这不是生手能做到的,那种分寸感,那种撩拨的技巧,没有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够了,”她终于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公子果然有真本事,令夫人的琴艺……”
晏棠忍下身体上的异样感觉,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轻颤:“我愿为妈妈试弹一曲。”
温尽光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左手,她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是在担心她的伤。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知道无妨。
随后,黎妈妈引他们入了内堂,取了琴来。
晏棠端坐琴前,指尖轻拨,琴声流泻而出。
温尽光站在一旁,欣赏的目光从未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黎妈妈不得不佩服,晏棠的琴技确实高超。她觉得今日真是撞了大运,竟能撞见这样一对妙人儿。两人容貌生得极为出挑也就罢了,偏偏还各有本事。
那男子举止间自带一段风流态度,眼波流转处仿佛能勾魂摄魄,偏又气质清雅不落俗套;女子则静坐抚琴时宛如姑射仙人,素手轻拨间便是倾世之音。
她真真是赚大发了!
黎妈妈抚掌而笑,生怕两个人反悔似的:“好!二位就留在春庭堂吧,温公子……今夜就先伺候朱御史,他最喜欢你这样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尽光一眼,“令夫人就在隔壁琴室,也好安心。”
晏棠和温尽光对视一眼,计划就这样成了。
温尽光被引入雅间伺候那位好男风的朱御史,晏棠则在仅一墙之隔的琴室弹琴。
琴声淙淙,掩盖了墙壁那头的动静。
晏棠一边抚琴,一边凝神细听,墙壁不厚,隐约能听见谈话声。
起初都是些风月闲话,朱御史显然对温尽光极为满意,赏酒赏钱,言语间多有挑逗。
温尽光应对得体,既不轻浮也不僵硬,恰到好处地哄着那位大人。
晏棠心中涌起怒意,琴音也尖锐了几分。
这该死的朱御史,她的人也敢调戏,下流无耻!
还有温尽光,这该死的狐媚子,下次若是敢把今日这些手段用在她身上,她一定会掐死他!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朱御史酒意上头,话也开始多了起来:“还是春庭堂好,有你这般的可人儿,不像宫里头,看着花团锦簇,实则乌烟瘴气,规矩大过天,稍有不慎便是……”
他打了个酒嗝,没往下说,但语气里的怨怼却很是明显。
温尽光的语气温和恭谨,随即他状做好奇道:“不过,宫闱之事向来隐秘,听大人这么一说,倒让人更觉天威难测了。”
“宫里近来,嗨,表面太平罢了,就说箐茗苑里头的那位,病得不明不白,太医院那群老滑头,个个支支吾吾,开的方子比菩萨的经文还玄乎。”
温尽光心底涌起,波澜执壶的手却稳如磐石,“大人是说宫里有娘娘病了?太医院都治不好吗?那可真是有点奇了。”
“治?怎么治?有人不想让她好,华佗再世也没用!”
温尽光必须从朱御史的嘴里套出更多的话,他故作惊讶道:“怎么会呢?宫里头的娘娘们皆是金枝玉叶,受圣上雨露恩泽,若真有人病了,圣上定会寻遍天下名医,岂会……岂会袖手旁观呢?”
朱御史突然大笑起来,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嘿哟,在宫里,即便都是娘娘,身份也是大不相同的,生病那位是余氏。”
“余氏……”温尽光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
“宫里头的人心跟明镜似的,余氏,浣衣局出来的,她那样的身份,有几分姿色,承了几日雨露,又侥幸生下个皇子,才挣了个名分。”
朱御史没有注意到,温尽光的眸底已经升起怒意,就在此时,隔壁屋子的琴音忽而高了几分。
那是晏棠在提醒他,他压下怒意,继续与朱御史周旋着。
“生了皇子又如何?圣上当年也是酒后失态,才有了这么一桩,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尴尬。养在身边?看着膈应。送远些?正好,凤瀛国需要个质子,嘿,这不就两全其美了么?”
余氏享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如今无用了,扔在箐茗苑,如今用药吊着,就要油尽灯枯,也就这一两个月的光景了。”
“当啷——”
温尽光手中的酒杯滚落在毯子上,声音闷闷的。
温尽光觉得心脏疼得厉害,母妃从来没有同他说过这些。
他以为自己去了凤瀛就是担起了作为皇子的责任,父皇会因此善待母妃,母妃的日子会好过些。
他竟不知,母妃过得如此艰难。
朱御史瞧着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