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的目光落在晏棠脸上,清澈通透,她温声道:“姑娘不是晏塘,是凤瀛的公主,晏棠。”
晏棠的背脊忽而僵住了,她想要解释什么,终究是开不了口,她无法再欺骗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娘娘,你说得对,我是晏棠。”
余氏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神色温柔,“其实,无论姑娘是谁,都是小光的心悦之人。
“娘娘,我们——”
晏棠想要解释些什么,余氏却继续道:“晏姑娘,小光的性子我清楚,他看你的眼神藏不住。”
她换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觉得,晏姑娘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我瞧着,你是个顶顶好的女子。”
晏棠抿紧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你真是世人口中恶毒虚伪的模样,我的小光就不会长成现在这般善良温柔的好儿郎。”
晏棠闻言,眸色十分复杂。余氏不过与自己相识短短一瞬,却无条件地,温柔地说自己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聘妻……”余氏的语气充斥着怜惜与哀伤:“是假的,难为你肯屈尊编这样的谎,来安慰我这个将死之人。”
晏棠低头垂眸,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不是温尽光的聘妻,她逼温尽光做面首,而此刻,他的母亲就在她面前。
随后,余氏停顿了一下,积蓄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温声道:“我看得出来,小光他很在乎你,他看你的眼神有光,而你肯冒险带他来看我,肯说那样的谎,心里多少也是有些在乎他的吧?”
余氏没有等她回答,一字一句道:“我这一生,已到尽头,别无他求,只盼着小光能活下去。”
“我知凤瀛皇室局势复杂,暗潮涌动,只求殿下,若有一日,你不喜欢了,厌烦了,求你放他走,让他做个最普通百姓,粗茶淡饭,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说完这些话,余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娘娘。”晏棠抬头,紧紧地抓住她苍白的手。
温尽光夺门而进,“母妃——”
余氏最后吐出两句话:
“谢谢你,晏姑娘。”
“小光,娘不想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放一把火,烧个干净,让娘的骨灰被风吹散。那样,娘就可以像没进宫之前那样,自由自在地。”
祥嬷嬷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好。”温尽光压着哭腔,挤出一个笑容,颤抖着声音应道。
余氏缓缓地闭上眼,恍惚间,她看到一个洋溢着花一般的笑容的少女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走来,伸出了手,那就是她自己。
“走呀!余清,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好。”
苍白的手软了下去,从晏棠两只手中间滑落,落在了床榻边。
一颗泪砸在了晏棠的手背上,那是她的眼泪。
祥嬷嬷止住哭声,笑着说了句“娘娘一路走好”。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这一次,温尽光抹去眼泪,扶起晏棠,
下一瞬,他转过身,稳稳地扶住祥嬷嬷,随后望向晏棠,“阿棠,走。”
祥嬷嬷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是固执与忠诚:“老奴不走!老奴伺候了娘娘一辈子,娘娘在哪儿,老奴就在哪儿!小主子,快走,别管我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晏棠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温尽光另一只手臂,力道奇大,“走!”
祥嬷嬷用力点头,嘶声道:“小主子,保重!”
她要留下来,为娘娘完成最后的心愿。
她手腕一翻,滚烫的灯油泼洒在纱帐上,火苗窜起,火舌蔓延开来。
温尽光拉着晏棠的手冲向屋外,离开了箐茗茗。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来人啊!!!”
“走水啦!!!箐茗苑走水啦!!!娘娘还在里面!!!”
“来人啊!!!”
祥嬷嬷嘶哑凄厉的哭喊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远处开始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晏棠和温尽光趁乱在最后一刻回到了西六宫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