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济收回手中的伞,垂眸道:“是臣冒昧。”
“妹妹,左大人一片好意,你倒好,半点不领情。”晏玺搭着侍女的手,袅袅婷婷走近。
晏棠并不想在此与他们二人逗留,恰巧取伞的侍从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回宫。”晏棠命令道。
宫道已经被染成了素白色。伞在晏棠的发顶撑开,将雪隔绝开来。
问画正要将晏棠扶上步辇时,左济忽而开口道:“殿下,新春纳福,顺颂时祺。”
晏棠动作不停,稳稳地坐上步辇后轻轻地摆了摆手。
问画知晓她的意思,转身面向左济微微福身道:“左大人的祝颂,殿下听到了。”
随后,她不再多言一句,利落地转身走近步辇,低声吩咐:“起驾。”
左济缓缓直起身,望着步辇消失在宫道尽头。
晏玺看着他的脸上没有一丝难堪的神色,莫名地有些不爽,目光似是感慨地望向晏棠离去的方向,那里只余风雪。
“我这妹妹啊……”她轻轻叹了口气,“性子是特别了些,不喜旁人过于亲近。”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方才左大人一番好意,本宫都看在眼里,宫里上下,也都知晓她这脾气。”
左济收回目光,“殿下说笑了,臣方才所言,不过是新春佳节,臣子的祝颂本分,二殿下如何待下,自有她的道理,臣等只需恪守臣节,做好分内之事,不敢妄加揣测,亦不敢有丝毫怨怼之心。”
他的心底有一处,清晰地映着另一番景象。
虽然他也不算真正地了解她。可在他眼中,她骄矜聪慧,非池中物,所谋所求皆清醒。
她的性子虽然比常人冷了些,可她心地善良,深明大义,嫉恶如仇。
她为宫女讨公道,在稽查处干实事,剔除了多少积年的敷衍与油滑。
晏玺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快,她微微颔首:“左大人明白就好,本宫也是多嘴了,总归是自家姐妹,盼着她好,雪大了,左大人快些出宫吧,路上当心。”
“谢殿下关怀,微臣告退。”左济行礼,后退两步,方才转身,撑着那把天青色的伞,步入漫天风雪之中。
他的耳边除了风声和雪声,还有晏棠方才的话:“不必,这伞,还是左大人留着自己用。”
她对他,是这般地礼貌,又是这般地疏离……
步辇还未完全行至棠华宫宫门前的时候,隔着帘子,晏棠瞥到了一道绯红色的身影。
温尽光?
待更近了些,她看清楚了,的确是温尽光。
其实,一开始她是有些不确定的,因为温尽光甚少会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算起来,她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不久前在仰灿那夜,他穿着红色纱料的衣裳,破碎勾人,与她在马车上缠绵一夜。
另外一次便是现在,他像团火一般,以翘首以盼的姿态,在棠华宫宫门前晃荡着身子。
她还未落辇,那团红得似火的身影便飘到了她的跟前。
温尽光的语气里是止不住地雀跃:“阿棠,你回来了。”
问画才掀开帘子,他便把掌心摊开在她的面前,“阿棠,我扶你下来。”
晏棠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穿成这样作甚?
温尽光朝着晏棠眨了眨眼睛,“阿棠,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晏棠移开目光,缓缓地走下步辇,随后留下“自恋”两个字便径直朝着宫里走去。
温尽光收回摊在空中的手,从问画手中拿过伞,连忙跟了上去。
“阿棠,你等等我。”
问画狐疑地开口问道:“温公子今日为何穿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许是新年,便想穿的喜庆些吧。”司祁应道。
随后,她又补充道:“你是不知道,今夜这温公子像只大鹅似的,梗着脖子在宫门口站了快两个时辰。”
问画听后捂着嘴笑起来,司祁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往宫里走。
在回廊处,司祁送了一个锦囊给问画。
“诶,这是什么?”
“送你的,岁礼。”
问画也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司祁,“喏,真巧,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岁礼。”
……
温尽光跟着晏棠走进钟磬殿里,他为她解下披风,笑道:“阿棠,我们俩今夜穿的是同一个色系,真是……”
“般配”二字还未说出口,晏棠便出言道:“学人精。”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殿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晏棠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怎么会说这种话?
温尽光的脸上挂着晃眼的笑容,原来她……也会说这样的俏皮话。
他上前半步,语气欣然:“阿棠说的对,我是学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