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能得殿下青眼,是臣之幸。”他怕自己失态,连忙侧开眸子,示意侍从展开卷轴。
晏棠还未说话,一道云水蓝身影便裹挟着淡淡的清香从花厅外飘到了她身边。她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唇角轻轻地弯了弯。
温尽光将茶盏邀功似地放在晏棠手边,“殿下,尝尝,是我新沏的。”
随后,他像是刚刚才看到左济,转过身,拱手行礼道:“左大人。”
左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的是与晏棠同色的衣裳,两个人隔得近,衣裳仿佛融在了一起,有些刺眼。
左济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温尽光对左济的反应置若罔闻,他从侍从手里拿过对联打开,随后转向晏棠,眼神亮晶晶的:“殿下,左大人文采好,字也好,我实在是喜欢。”
“殿下,看在我昨夜尽心伺候您的份上,不如,将这副对联赏给我吧。”温尽光将“昨夜”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等晏棠说话,左济从温尽光手里拿回对联,一字一句道:“温公子,这是在御前,殿下亲选的对联,并非寻常玩物,怎可用来做讨赏的由头。”
温尽光故作疑惑道:“左大人言重了,我岂会不知规矩?只是想着,殿下既然选中,便是殿下的东西,殿下赏给谁,怎么赏,自然是殿下说了算。”
说罢,他笑眼盈盈望着晏棠,声音清朗:“更何况,尽心伺候殿下,是我的本分,殿下体恤,赏些小玩意儿给我也是常事。”
“你……”左济的胸口更闷了,他望向晏棠。
晏棠饮下一口茶,语气淡淡的:“左大人有心,本宫领了。”
说罢,她眼波慢悠悠地转向温尽光,他正眼巴巴望着自己,她移开视线,只见左济脸上挂着半分涩意。
最后,她摆摆手,让问画把对联仔细收好。
温尽光的脸皱成了一团,望向左济的眼神有怒意。
见晏棠没有全然顺着温尽光的意,左济心中憋闷的郁气奇异地疏散了许多。
他收敛心神,重新端起臣子应有的姿态,“殿下喜欢,臣便心安,臣不便多扰,先行告退。”
“嗯。”
左济转身离去,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晏棠慢条斯理地又饮了一口茶,才将目光转向他,“杵在那儿做什么?”
“阿棠……”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对联……你就这么收起来了?”
晏棠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不过一副对联,”她的语气里夹杂着笑意:“收起来,便看不到了。”
温尽光眨了眨眼,只固执地低声道:“可那是他写的……你难道看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醋意毫无道理且咄咄逼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左济望向晏棠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匿着见不得光的倾慕,他从前也这么看她无数次。
晏棠反问道:“看出什么?”
温尽光忽而半跪在她的面前,眸底翻涌着依赖和独占欲,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将心中酸涩的委屈倾泻而出:“阿棠,我不喜欢!不喜欢他看你,不喜欢他送你东西,不喜欢……你把他送的东西收起来!”
他的脸感受着她的温度,眼尾泛红。
晏棠任他抓着手,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抿紧的唇角,“蠢。”她吐出这一个字。
说罢,她又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难得轻柔,像是在安抚他。她顿了顿,在他紧皱的眉心处轻轻落下一吻,“本宫暂时没有养第二个面首的打算。”
温尽光的眉心迅速舒展开来,方才心中的酸涩感瞬间消失了,被狂热的满足感装满了。
“阿棠!”他一把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腰间,声音闷闷的,却夹杂着藏不住的雀跃和颤抖:“阿棠,只要我一个好不好?一辈子都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晏棠由他抱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温尽光,人不能太贪心。”
温尽光抱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收得更紧。
他忽而站起身,弯腰,双手撑住了椅子两侧的扶手,将她圈在了自己与椅背之间。
晏棠微微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滚烫的占有欲。
“是,我就是贪心。”
说罢,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见晏棠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他吻地更用力了,一手仍撑着扶手,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将她更近地压向自己。
他辗转加深这个吻,舌尖试探地抵开她的唇齿,与她纠缠……
许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温尽光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喘息交织。
他的眼眸亮得惊人,映着她此刻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湿润的唇。
“阿棠……”他哑着声音唤她,语气夹杂着餍足后的细微颤抖,“阿棠,这辈子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晏棠抬起手,轻轻划过他因激动而泛着潮红的眼尾,随后,她摇了摇头,道了句“不划算。”
温尽光笑了,笑得释怀,原来是这样,是他做的不够好,也不够多,才让他的阿棠觉得一辈子都只要他一个人不划算。
一辈子太长,她不给。
一时一刻也好。
他这一生,会用尽全身力气奔赴她,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晏棠没再看他,自顾自地理了理衣袖,随后,司祁进来了。
“殿下,顾将军遣人来报,他已在武亭候着了。”
晏棠点点头,神色如常地应道:“知道了。”
一旁的温尽光原本是笑吟吟地看着晏棠的,但是在听到“顾将军”三个字的时候,他忽而皱起了眉头。
顾将军?
将军?男的?还姓顾?阿棠何时认识了个将军?
温尽光觉得自己有些欲哭无泪,天杀的,怎么才去了个左大人,又来了个顾将军!
“阿棠!哪个顾将军?我……我陪你去见见。”他的声音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急,像是一只竖毛小狗。
晏棠觉得他的模样好笑,抬眸应道:“顾不疑,镇北军前锋营的。”
顾不疑!
温尽光想起来了,三年前,晏棠自请去军营历练,顾不疑也机缘巧合被征入伍。两人同营为伍,真刀真枪里一起拼杀过来,是实打实的过命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