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不明白,殿下为何不告诉我?是怕我拒绝?”
“还是觉得……我不配事先知晓?”
晏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承受着她的目光。
“才几日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本宫做事,何需同你商量。”
他的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半分,语气执拗:“我在殿下心中,究竟算什么?”
“你觉得呢?一个有趣的玩具?一个暖床的工具?你喜欢哪一个答案?”晏棠眸色深深,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在本宫这里,你是什么都不重要。”
说罢,她收回了手,他的下巴处多了一道红痕。
“不重要……是啊,不重要……”他喃喃自语,神色瞬间灰败下去。
“温尽光,本宫替你找的,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师父,本宫要你学的,是能让你自保的本事,你却在纠结,本宫事先告不告诉你?”
“殿下教训的是。”温尽光的语气平静破碎,“是我不识好歹,辜负殿下苦心。”
“我……会跟着顾将军,好好学。”
不知为何,见温尽光这副乖顺平静的模样,晏棠心中会有一股不知来由的郁气像野草般疯长。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明日卯时,若迟一刻,自有军法等着你。”
云水蓝身影很快消失在武亭之外。
武亭里还剩下另一道落寞的云水蓝身影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又酸又涨,空空落落……
那日过后,温尽光每日天不亮便去武亭跟着顾不疑习武,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棠华宫。顾不疑每日只花一个时辰教他,招式拆解,力道点拨,言简意赅,绝无赘言。
时辰一到,无论温尽光学得如何,顾不疑都只会撂下一句“自己练”,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于是,武亭便只剩温尽光一个人。他一遍遍地练武,练到力竭,时间会过得很快。可当他力竭停下来的时候,排山倒海的思念便会涌来,将他吞没。
他想念他的阿棠。
非常非常地想。
可他见不到她。
那日武亭闹了别扭之后,他后悔极了,想向晏棠道歉,可她一直不见他。
后来,在他跟着顾不疑习武的第五天,她奉旨离宫,前往闵城处理突发的疫病,归期未定。
他每日回棠华宫都会寻找她的身影,可她怎么也不在,他看到的只有冷冷清清的钟磬殿。
思念疯狂滋长,时时刻刻将他裹挟,令他夜夜辗转难眠。
他只能更加疯狂地练武。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一转眼,冬天结束了,春天结束了,夏天到了。
四月十五那日,温尽光同往常一般,披着霞光回到棠华宫。
暑气未消,他单薄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肩背上。他的额发也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额角,被他随手拨开,露出一张轮廓越发清晰硬朗的脸。
他径直走进钟磬殿内,四下扫视一圈。殿内一切如旧,他垂下眼,准备转身去沐浴。
他刚走到屏风前面时,忽而听到屏风后面的浴池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那声音令他心悸。
阿棠……回来了?
他僵立在屏风前,试探性地唤了她的名字:“阿棠?”
屏风后面一阵寂静,只剩那恼人的水声,滴滴答答,敲在他的神经上,也敲在他狂跳不止的心上。
终于,水声停了。
温尽光急切地抬起眼,此刻,他非常希望自己的眼睛有穿透这道屏风的本事。模模糊糊地,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朝着他走过来。
熟悉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穿过屏风,缠绕回旋在他的鼻尖。
下一瞬,屏风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晏棠披着一件鹅黄色暗黄寝衣,长发未绾,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发梢还滴着水。
她的眉眼还是如从前那般,矜贵精致。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与她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他忽而喉咙干涩,心口发酸。压抑已久的思念不停地翻搅着他的心,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告诉她不要再丢下自己。
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要这么做了,可手还是僵悬在了半空中。
浓烈汹涌的思念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此前,他与她置气,他很害怕很害怕,她若是不原谅他怎么办?
晏棠平静地打量着眼前几月未见的男人,他黑了些,身子看起来结实了不少。看来,他果真如顾不疑说的那样,每日都勤学苦练,不肯松懈半分。
“没给本宫丢脸,还算不错。”她一边淡淡地开口,一边走到榻边坐下。
温尽光愣了一瞬才想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夸自己!
所以,她应当是不生气的,至少现在不是。